|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古風流一笑中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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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慢慢無奈搖頭,看樣子還沒能降服那兩隻神獸。罷了,不能心急,她是個很有耐性的人,不然就不會叫徐慢慢了。 徐慢慢回過頭對琅音仙尊笑道:「仙尊,在下修為不濟,如果要禦空飛行,趕到徽州恐怕得到明天,還要勞煩你們在徽州等我。不知道仙尊方不方便帶我一程?」 琅音仙尊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他輕拂廣袖,一片長約一丈的狹長綠葉在腳下舒展開,宛如一葉扁舟。 徐慢慢忙不迭地往綠葉飛舟上一坐,笑道:「還是仙尊胸懷廣闊,不像那兩個……」 琅音仙尊不置可否,綠葉飛舟隨心而動,禦風而起,轉眼間便飛出數里地。 徐慢慢盤腿坐在飛舟之上,回頭看著視線中漸漸變小模糊的四夷門,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悵然。 「你不捨得離開四夷門?」 頭頂上傳來琅音仙尊的聲音。 徐慢慢抬頭看去,只見琅音仙尊負手立于葉上,山風吹起他的衣角,如一幅水墨畫般出塵寫意。 仙尊真是好看——想到此處徐慢慢又為自己打了他兩巴掌感到心虛。 「四夷門人傑地靈,弟子們待我也好,我當然是有些捨不得的。」徐慢慢老實道。 「你才來了幾日,又能瞭解多少。」 「我自然是不如仙尊瞭解得多了。」徐慢慢眼珠子一轉,試探道,「昨日聽群玉芳尊道,六十年前曾邀仙尊駕臨花神宮,卻被仙尊拒絕了,仙尊說是為了道尊才留在四夷門,這……應該是推託之詞吧?」 琅音仙尊淡淡掃了徐慢慢一眼:「你想問什麼就直問,何必拐彎抹角。」 「既然仙尊發話了,在下就斗膽直說了。仙尊身份尊貴,地位超然,無論到哪個宗門都是座上賓,而當年的四夷門破屋殘瓦,門庭寥落,念一尊者也只是養花種草的閒散之士,是什麼吸引仙尊在此長留?」 「是徐慢慢。」琅音仙尊沒有絲毫猶豫便脫口而出。 如此直接,倒是讓徐慢慢有些措手不及了,但轉念一想,琅音仙尊確實是直來直往的性子,不屑說謊。 「可世人皆知,她天資極差,十六歲才開神竅,難道您慧眼識人,早就看出她有過人之處?」徐慢慢疑惑問道。 「並無過人之處。」琅音仙尊脫口而出。 徐慢慢心中苦笑,摸了摸下巴:「那在下就不明白了,她既無過人之處,您又為何為她屈尊在此三百年?」 琅音仙尊這次沉默了半晌,才道:「一開始,是迫不得已……」 「後來呢?」 「後來……是我心甘情願。」 琅音仙尊的聲音輕如一聲歎息,被風吹散了,飄落在徐慢慢的心上,蕩出圈圈漣漪。 她按捺住心頭的震撼,忍不住屏息偷看琅音仙尊的面容。相識三百年,她是第一次從仙尊面上看到如此悵惘的神情,這讓高高在上的他有了凡人的脆弱與真實。 是什麼原因讓他迫不得已,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心甘情願呢? 徐慢慢回憶過去,卻也找不出什麼痕跡。 她是十四歲那年在藥園初識琅音仙尊,那一日的陽光也和今日一般溫暖,她清晰地記得因為前一日太過勞累暈倒在了藥園,還是師父將她抱回藥廬睡下,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她迷迷糊糊地從榻上醒來,鼻間聞到一股令人心神沉醉的幽香,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了一襲挺拔如松的背影,陽光穿過竹林散落在他身周,光影錯落著如一場虛幻的夢,而他便是夢中的神仙。 「慢慢醒了,過來認識一下,這位是琅音仙尊。」 師父的聲音飄飄渺渺地傳來,夢裡的神仙稍稍側身,許是有風吹過竹林,碎金般的光影也隨之搖曳,映亮了他清俊而淡漠的面容。 在徐慢慢的想像裡,這世上若真有神仙,便該是這樣子,絕美如畫,遙不可及。 她看得傻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也不敢靠太近,只遠遠地跪了下去,叩頭道:「拜見琅音仙尊。」 師父笑著道:「慢慢不必行此大禮,不過以後仙尊會在此處教導你修行,你待他就像待師父一樣。」 徐慢慢心中疑惑,問道:「師父,可是我沒有神竅。」 師父笑呵呵道:「以後會有的。」 她也不知道師父哪來的自信,這世上千千萬萬人,能開神竅的,萬中無一,她開不了神竅,也不足為奇。但是師父如此堅定地相信,就連琅音仙尊也是如此,於是在那之後的兩年,師父也不讓她種花了,只讓她專心修煉。 她神竅未開,但開了陰陽二竅,足以鍛體強身,仙尊應該不是個會教人的師父,因為她看到仙尊在看一本書,封面上寫著《鍛體一百零八法》,而他做的,就是讓她跟著書練。 她常常累到崩潰,小胳膊小腿都在打顫,仙尊冷冷看著,徐徐皺起那遠山雲霧般細緻而英氣的眉。 長得有多好看,說話便有多難聽。 徐慢慢自幼過得並不順遂,難聽的話也不知道聽過多少,可被自己仰慕的神仙那般奚落,心裡總是會難過的,可在他面前也不敢落淚,只能瞪大了眼強忍淚意,擠出微笑。 每個月月圓之夜,仙尊便會離開幾日,這時候師父就偷偷熬藥給她補身子,寬慰她幾句。 師父說:「這仙尊啊,沒有心,不懂情,也不明白有的人面露微笑的時候,心裡其實是難過的。你在仙尊面前,如果不高興不要強忍著,如果累極了也不要強撐著,仙尊並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不懂人情。」 「沒有心,也能活嗎?」她不明白。 「我們凡人的心,生在胸腔之中,是生命之源,而草木的心,生於靈識之中,世間草木能成精者,都先有了心,才有了靈識。但仙尊不一樣,他是混沌之氣融合魔神之氣幻化而成,似花非花,似魔非魔,似人非人,他就像混沌一般,既是萬物,又非萬物,他生來有靈,卻不會有心。」 那時徐慢慢才十四歲,對師父說的那番話也是似懂非懂,與仙尊相處久了,才漸漸明白了,何為無心。 他體會不到人世間的悲歡喜樂,這世上的熱鬧,都與他無關。 這樣無心的仙尊,又怎麼會有「心甘情願」呢? 琅音仙尊的飛舟並沒有如徐慢慢預想的一般飛往徽州樞機樓方向,而是往城郊飛去。 徐慢慢遲疑片刻,伸出食指指了指西邊,小心翼翼道:「仙尊,那邊才是徽州方向。」 「我知道。」琅音仙尊目視前方,「我要找一樣東西。」 徐慢慢聞言有些好奇,琅音仙尊要找的東西是什麼? 飛舟破風而行,須臾間便到了目的地,那是一片荒村。 這裡離徽州城數百里,三面環山,從空中飛到此處輕而易舉,但要靠著一雙腿,卻得走上三個月。 三百年前,徐慢慢就是翻山越嶺三個月,才離開了此處。 三百年,這個荒村早已破敗不堪,沒有人知道後來名揚天下的瀲月道尊出身此處,這個只有數十戶農家的徐家村。 而同樣出身此處的,還有一人。 徐慢慢看著眼前熟悉的背影,脫口而出喚道:「明霄法尊。」 那人徐徐轉過身來,儒雅俊秀的面容上掠過一絲疑惑:「琅音仙尊……徐灩月?」 徐慢慢笑道:「現在該稱呼您一聲明霄道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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