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古風流一笑中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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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水族之首,乃是有龍族血脈的雲蛟。龍族為萬獸之王,然而萬年前便已絕跡,擁有龍族血脈之力的雲蛟便成了海中的王者。水族在妖族中自成一派,甚少登上陸地,但水底下的爭鬥絲毫不比地面上的少,只因龍族性淫,雲蛟一族也多少沾點這臭毛病,敖姓子孫不可計數,海皇之爭便一直是腥風血雨。人族難以入海,即便是法相尊者也無法在水下久居,因此四夷門與水族可以說是素無往來,即便是上一任海皇敖滄的繼位大典,四夷門也只是收到了請帖,送去一份賀禮罷了,如今瀲月道尊葬禮,新任海皇居然親臨,這事就耐人尋味了。 寧曦也從未聽自己師尊說過與敖修的關係,但見對方登門,又不像挑事的樣子,她便也只能咽下一肚子疑問,依照慣例將敖修迎了進去。 敖修收起摺扇,撚了一炷香,目光落在寒玉棺上,輕歎了口氣,又看向流光溢彩的瀲月冠。 「想不到再次相見,已是天人永隔。」敖修清朗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幽深的瞳孔倒映著璀璨的發冠,「早知如此,我便早些來接你了。」 甯曦站在敖修近處,聽得他這話中纏綿的情意,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疑惑地皺眉,悄悄打量敖修側臉。雲蛟一族男俊女美,敖修更是個中翹楚,鼻樑高挺,雙目深邃,眸色與凡人不同,幽深之中泛著碧藍,如漩渦一般引人深陷。 難道師尊與此人有過情緣…… 寧曦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又暗罵自己一聲玷污了師尊清譽。 敖修駐足片刻,卻沒有和旁人那樣行禮,眾人紛紛側目,不滿地瞪著他。 未等寧曦開口,旁邊便有人不滿催促道:「敖修神尊既然來弔唁瀲月道尊,為何不行禮?」 敖修淡淡一笑,道:「本座與她乃是結髮道侶,不行賓客之禮。」 寧曦呆若木雞。 徐慢慢如遭雷劈。 此言一出,滿堂俱寂。 片刻後,才掀起軒然大波。 「這怎麼可能,從未聽瀲月道尊提過此事!」 「這人自稱海皇,又說是瀲月道尊的道侶,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眾人交口接耳,議論紛紛。 就連坐在一旁的幾位宗門首座都訝然了。 破月劍尊謝枕流皺眉道:「人族與水族素無瓜葛,他此時認親,意欲為何?」 千羅妖尊道:「七大宗門中,只有負嶽神尊與水族最為親近,或許他知道最近水族發生了什麼事。」千羅妖尊說著轉了轉眼,有些討好地看向群玉芳尊,「不知芳尊怎麼看?」 群玉芳尊一雙美目顧盼生輝,如皓月流星,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敖修,看得千羅妖尊都有些吃醋了,才聽到她輕輕開口道:「銀色的衣裳和白色的靴子最搭。」 千羅妖尊:「誒?」 謝枕流也不禁微微側目——不愧是群玉芳尊,關注點果然不一樣。 便聽群玉芳尊又道:「龍鱗袍的金線和靴子邊紋是一致的,可見是成套搭配,發冠的明珠與腰間綴著的瓊脂環佩是一對,衣服熏了千年沉水香,臉上還擦了冰肌露。」 此時殿中鬧哄哄的,群玉芳尊的聲音極輕,聽到的也只有身旁幾位。她每說一句,幾人的目光便跟著在敖修身上逡巡。 最後,群玉芳尊得出一個結論:「若是至愛離世,心中悲慟,是不會有心思如此打扮。」 千羅妖尊怔愣了片刻,方附和道:「芳尊真知灼見!」 謝枕流微微頷首——果然是術業有專攻,愛美的女人也很厲害。 ▼第2章 甯曦好半晌才平復了心中的驚濤駭浪,幹啞著聲音道:「這其中是否有所誤會,在下從未聽師尊提過此事。」 世人皆知,瀲月道尊潔身自好,將一生獻給了天下蒼生,從未有過任何情緣,更別說是與浪蕩出名的雲蛟一族了。 這事在場之人都接受不了,尤其是甯曦,師尊在她心目中高大偉岸,超凡脫俗,怎麼可能與海皇有道侶關係! 敖修對眾人的驚訝早有預料,他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個紅色錦囊,打開之後是一縷被紅線束起的烏髮。 「十年前,我身受重傷,命懸一線,是瀲月道尊救了我,我與她朝夕相處,情愫漸生,結為道侶。分別之時,我摘下龍鱗給她,她剪下一縷青絲與我,互為信物,約定等我成為海皇之後,便來四夷門找她。沒想到,終究是我遲了一步……」敖修一聲歎息。 徐慢慢張大了嘴,半天方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沒錯,十年前她是在海邊救了一條魚,再往前往後算,這一百年來她救的魚沒有三十也有二十條,她怎麼可能全都記得呢。但是這條魚她是有點印象的,因為這條魚被她救上來的時候,眼睛都瞎了! 四夷門就在東海之濱,海上常有漁夫出海捕魚,自從三千多年前人族與妖族結成同盟,便有一項約定,人妖兩不相犯。人族可以捕魚,但是不能捕殺開啟了靈智的小海妖,妖族也不能興風作浪傷害漁夫。 那一年四夷門聽東海漁夫說海面不平靜,常有漁船被大海吞噬,死了不少人。四夷門派了弟子前往靈雎島與負嶽妖尊交涉,負嶽妖尊表示無能為力,此事乃是水族海皇之爭引起。 徐慢慢沒有辦法,只能親自前往無盡海域,想要找到敖滄理論。然而當時海神宮亂成一團,她也找不到人,又不能久居水下,便打道回府,之後令門下弟子保護漁民出海,這才保住了海邊漁民的生命和生計。 而她救起敖修,便是在那時。初見敖修之時,他渾身是血,鱗片掉了不少,趴在岸邊無力地拍打著尾鰭。徐慢慢探到他身上的妖氣,知道這不是尋常的海魚,便給他喂了靈丹續命,又找了一個靈氣充裕的海邊洞府助他養傷。 過了幾日,敖修蘇醒過來,雙眼卻看不見了。徐慢慢知道若放他不管,他也活不了幾日,便救魚救到底,幫他搗靈藥、結法陣,他的傷勢也以極快的速度復原,過了七八日便能化成人形了。 「聽說近日海神宮大亂,你這小魚恐怕也是無辜波及了吧。」徐徐慢慢溫聲道,「這個洞府十分隱蔽,我又結了聚靈法陣,你好好養傷,等過了這陣子外面太平了你再出去。」 敖修俊顏蒼白,雙目空洞,沉默不語,許久之後才沙啞著問道:「你是誰,為何救我?」 徐慢慢微微一笑:「我乃四夷門瀲月道尊,想必你聽過我的名字。」 敖修眉梢微挑,垂下眼眸。 當時的四夷門已經是道盟第一宗門,聲名遠揚,門中有許多弟子都是徐慢慢救來的,撿來的。徐慢慢對敖修也是一般心態,但敖修對她是什麼想法她卻不曾想過。她報了自己的名號,見敖修沒有反應,便只當他是信任了自己。 當時他受傷太重,雙目失明,生怕她丟下他不管,便總是摸索著攥住她的衣角。徐慢慢也曾問過他的姓名,他說自己沒有姓名,其他水族喊他一零九,他是上一任海皇的第一百零九個孩子,後面還有一百多個。 徐慢慢啞然片刻,道:「那我叫你阿九吧。」 兩人相處久了,阿九的話也漸漸多了,偶爾會跟她說起一些海神宮的事,徐慢慢知道他在海神宮生活不易,也提過讓他去四夷門生活。阿九思忖了很久,卻還是拒絕了。 「等我當上海皇,再去找你。」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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