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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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氣如暖流一般自神竅湧入遊遍四肢,卻唯獨心口始終一片寒涼。南胥月只覺眉心驟然一陣錐刺之痛,陳年的傷疤被無情地揭開,看不見的地方鮮血淋漓,卻讓他更加的清醒,似有一點微光在腦海中亮起,猛然點醒了沉寂於靈魂深處的記憶。 南胥月身形一震,猛然睜開了眼,一股磅礴的力量自神竅而生,竟將暮懸鈴的手震開。暮懸鈴五指微麻,驚愕地看著南胥月,只見他低著頭半跪在地,墨發傾落半覆俊顏,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暮懸鈴以為他受了傷,急忙上前查探,伸手點向他眉心,卻被他冰冷的手握住了手腕。 南胥月緩緩抬起頭,與她對視的雙眸一片漆黑,深邃如無垠星空,向來俊雅溫和的容顏此刻顯得分外冷漠無情。 「南胥月?」暮懸鈴疑惑地喚了一聲。 南胥月眼波一動,似乎又恢復了些許生氣,看著她的眼神卻十分古怪。 「南胥月……呵。」南胥月緊握著她的手腕,唇角微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陌生的神情讓暮懸鈴心中頓生不安。 「你忘了我嗎?」他問著她,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果然是受傷太重了……為了那個人,一次又一次……」 「你不是南胥月!」暮懸鈴眼中閃過銳意,右手用力掙脫了他的桎梏,一掌拍向他胸口。 南胥月不閃不避,生生受下了這一掌,身形向後退開一丈。她控制了力量無意傷他,但更沒想到的是,她的攻擊非但沒能傷到他,反而被他化解吸收。 南胥月淡淡一笑,身形驟然消失於原地,出現在她的身後,雙手按住了她單薄的肩膀,聲音溫柔而低沉地在她耳邊響起。 「忘記我,也沒關係。」暮懸鈴驚慌地發現,自己竟被他制住,無法動彈,只有任由他將自己攬入懷中,冰冷的指尖劃過她的側臉,「重新認識一下。」 「吾乃天命。」 ▼第六十一章 蘊秀山莊。 緊閉的門扉外響起了從容不迫的腳步聲,暮懸鈴眉眼一動,撞上了推門而入的南胥月。 不,是天命。 他俊秀清雋的臉上含著三分笑意,一身清風朗月般的氣度,天命書的記憶覺醒之後,他的力量也迅速地恢復,甚至壓制住了暮懸鈴,將她圈禁於蘊秀山莊內,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繫。恢復了記憶與力量的南胥月,看似和以往一樣溫柔儒雅,但若細看雙眼,便會發現他明潤的雙眸之中殊無半點笑意與暖意,那是淡泊一切的無情無欲,看透一切的高高在上。 宛如神明一樣遙不可攀。 「鈴兒。」神明微笑著喚她的名字。 暮懸鈴冷冷看著他:「南胥月,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幾日她努力地回想,卻始終想不起萬年前的記憶,她從何而來,為何陷入沉睡,一切都像被迷霧籠罩一樣。她自然知道天命書的存在,他與她皆為混沌至寶,但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似乎從未見過面。她既想不起天命,便依舊喚他南胥月。但她也知道,眼前這個南胥月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溫柔良善的公子,她也無法再對他露出笑臉。 南胥月對她的冷漠不以為意,他在她面前坐了下來,漂亮修長的手伸向她的臉頰,被她別過臉躲開。南胥月淡淡一笑:「你為何惱恨我?我這麼做也是保護你。仙盟不過想利用你對付魔尊,那人族的死活,與你有什麼干係,縱然是因為謝雪臣,但他已經死了,你又何必為一個死人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 暮懸鈴冷然道:「我想做什麼是我的事,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南胥月道:「我對你的情意,你難道還不明白?」 「天命無情,以萬物為芻狗,你怎麼可能懂得何為情?」暮懸鈴嗤之以鼻。 南胥月笑著勾起她一縷秀髮把玩,意味深長道:「混沌珠都能有情,為何天命書不能?」 暮懸鈴一時語窒,冷著臉想從他手中搶回自己的頭髮。南胥月鬆開了那縷青絲,反而扣住了她的手腕,啞聲道:「鈴兒,我原本求的,只有百年的相守。」 暮懸鈴一僵,眼前這人,似乎又變成了過去的南胥月…… 「人族壽命短暫,卻可有生生世世的輪回,我只求一世,難道很多嗎?」他凝視著她,低聲質問。 暮懸鈴沉默片刻方道:「天命,你終究不懂情。」 南胥月靜靜望著她。 萬年前,她也是這麼說的。 她為了幫那人復仇,殺上了天宮,羲和神殿之上,眾神驚懼膽顫地請天命,但那一次,他卻沒有同意。 他只是冷漠地說——這就是鎮壓天道之子的代價啊。 有所得,必有所失,這是天道。其實命運的代價從來不是他決定的,一切自有天道安排。 他冷眼旁觀,看她將神界幾乎掀翻,最後殺到了他面前。他也是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樣,明明本該是不染塵埃的混沌珠,卻深陷於愛恨癡纏,令明珠蒙塵,與凡人無異。 可惜,可歎。 「我要你逆寫天命,放出昭明!」她站在他面前,冷冷地威逼他。 天命書的法則,只有天命書能解破,哪怕她是混沌珠也無法修改他寫下的命數。 「我不能,也不願。」天命漠然拒絕,「這世上再無昭明聖君,只有墮神昭明,永鎮熔淵。」 「你不要逼我。」她身上湧起強烈的殺意,「我若與你同歸於盡,那天命書便不復存在,天命便可逆了,是不是?」 天命看著她眼中的淚意,無情說道:「你何至於此。他以靈力溫養你的傷,以靈魂修補你的裂痕,只是為了將你煉化,利用你對付神族。」 「可他沒有。」她閉上眼,一滴晶瑩的淚滑落臉龐,落入腳下的雲霧之中,落進萬丈紅塵裡,「他至死也沒有利用我,只是因為我說過,我不願意……昭明他不知道,他於我而言是多麼特殊,如果是為了他,我縱然是死也願意的!」 天命微微失神地看著她落下的那滴淚。 「我不懂……」他不明白她的感情,也不明白她的選擇。 她淒然一笑:「天命無情,自然不懂情之一字。我如今懂了,卻是太遲。你既不願逆寫天命,那他的命數,便由我親自來寫!」 那一戰,他們兩敗俱傷,天書焚毀,寶珠無光。他的靈識與她一同墜入紅塵之中,命運註定他們終將糾纏不休,哪怕他們都忘記了過去。 他也和她一樣,都沾染了人族的情愛,令人軟弱,令人卑微,令人迷失。 可她卻說,他依然不懂。 天命不懂,南胥月難道也不懂嗎? 若這不是情,那他心口的疼痛因何而起,從何而來? 仙盟與妖盟都同時收到了蘊秀山莊發出的請柬,就在所有人都未魔尊降世之事焦頭爛額之際,蘊秀山莊要辦喜事了。 莊主南胥月大婚,新娘是暮懸鈴,日期便在三日後。知道暮懸鈴身份的人都一臉震驚,尤其是玄信尊者,他很清楚,暮懸鈴與謝雪臣兩心相許,絕不可能與南胥月另結連理。而暮懸鈴如今恢復了混沌珠的力量,若她不願意,南胥月又如何能逼迫她? 眾人各懷心思,紛紛趕至蘊秀山莊。自南無咎過世之後,蘊秀山莊被仙盟除名,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仙妖共聚一堂,人人神色各異,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佈置得十分喜慶的山莊裡,卻沒有太多喜慶的氣氛。 吉時將至,婢女們愁容滿面地看著一身素衣面若寒霜的新娘子,無論她們如何哀求,她都不願意穿上那身喜服。 南胥月自門外進來,婢女們一見紛紛跪下,顫抖道:「莊主,暮姑娘不肯梳妝換衣。」 南胥月淡淡一笑,擺擺手道:「沒關係,你們都下去吧。」 暮懸鈴沉著臉,從銅鏡裡看到走到自己身後的南胥月,她咬牙道:「你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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