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三 |
|
|
|
傳聞中的三大恐怖之地,斬神台,熔淵,無間地獄……謝雪臣自嘲一笑,他竟活著走過兩處。 說話間,那神官已經來到了近處。他雙手攏在袖中,一身青煙般的無縫天衣,墨發如瀑垂落,發長過膝,所過之處,薄紗無風自動,為他掀開一道道紗門,將他莊嚴聖潔的面容展現在來者面前。 「吾乃司辰神官,輪鏡上神。」那神官俊眉修目,面含微笑,慈悲溫和地看著謝雪臣,「你能到此處,必定見過鳳襄了。」 謝雪臣點頭道:「是。」 「那你可知道,向吾許願,必須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輪鏡上神的笑容越發慈悲溫柔。 小小的代價…… 謝雪臣心中苦笑,卻道:「我明白,只是有一事想明確,是否這代價,只會落在我一人身上,不牽涉他人。」 輪鏡上神道:「你的心願,牽涉的人越少,需要付出代價的人,便也越少。」他忽地豎起一根食指,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想不清楚,有些苦惱地皺了下眉頭,「吾好像記得,有人許過一個牽涉到眾生的心願,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謝雪臣垂下鳳眸,低聲道:「我只想救活一人。」 輪鏡上神細細打量他,微笑道:「神族神官權柄不同,想令死者複生,有兩人可以辦到,一為司命,二為玄女。吾乃司辰,只能掌控時之權柄。」 謝雪臣愕然,但隨即又明白了過來——難怪鳳襄所求的長生,只是六千年重複著一日,因為這司辰神官,將她的人生定格在了那十二個時辰之中。這就是司辰的力量…… 玄女轉世成素凝曦,恐怕也難以從此處著手了…… 「請問上神,司命神官何在?」謝雪臣問道。 輪鏡上神微微一笑:「你想找他求助?不不不……」他輕輕搖頭,表情高深莫測,「吾不曾見過他,但隱約記得,他這神冰冷不近人情,不像吾這般友善。」 謝雪臣心中滿是疑惑,這天宮莫說是司命神官了,根本空蕩蕩的,只有眼前這位司辰神官,似乎神界曾發生過一件什麼大事,讓所有的神族忽然之間全部消失了…… 但若是如此,眼前這位神官,為何沒有消失? 他果真是神明嗎? 這麼想著,謝雪臣看向輪鏡上神的目光便露出了懷疑。 「你心存懷疑。」輪鏡上神一雙慧眼溫和而透徹,一眼看穿了謝雪臣心中所想,「不怪你心存懷疑,吾亦迷惑不解,為何這天宮竟空蕩蕩的,只剩下吾孤獨一神在此……」 謝雪臣奇怪道:「你也不知道?」 輪鏡上神輕歎了口氣:「吾感覺得到,神族沒有消失,可他們去哪裡了呢?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發生,吾卻忘了。但忘便忘了,必有力量凌駕於吾之上,才叫吾忘記。」 謝雪臣心念一動:「天命書?」 輪鏡上神抬眼看他,笑著道:「是噫,也許是天命書所為,有人以天命書左右了神族的命運,你可知道,天命書是用來說謊的法寶,言出法隨,所有謊言皆會成真。它的力量,遠在我之上,但同樣要付出極大的代價。」輪鏡上神風趣地眨了眨眼,「代價,便是天道。沒有任何收貨,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 「若我想救活一人,上神可有方法?」謝雪臣問道。 輪鏡上神友善道:「吾可助你回到過去,在那人死前改變她的軌跡。你可以想好,想要回到過去的哪個世間地點,吾以輪回鏡送你回去。」 謝雪臣腦海中幾乎立刻就有了答案。 七年前,明月山莊,他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吾聽到你的心聲了。」輪鏡上神微微點頭,他伸出修長白皙的右手在空中虛畫一圈,便看到一面圓形銀鏡懸浮於半空,發出柔和的光芒。銀鏡之上為日,其下為月,有金色細沙在日月之間不斷地旋轉,便如時光一般流逝。 「這便是輪回鏡,吾乃司辰,可進入輪回鏡回溯時空,你是人,想要通過輪回鏡卻是不易,你只能以靈體進入,回到過去的自己身上,一旦從肉身上脫離,靈體便失去了保護,會被時光之磨輾轉碾壓,乃至魂飛魄散。」輪鏡上神殷切叮囑道。 謝雪臣肅然道:「多謝上神告知。」 輪鏡上神又道:「切記,不要試圖改變太多人的命運,否則你付不起司命所要的代價,會有很多人因此而成為司命的棋子。」 謝雪臣神色一凜,慎重道:「我明白了。」 輪鏡上神素白的手輕輕拂動輪回鏡,那美妙如碎金一般的流沙煥發出耀眼的光芒,謝雪臣目不能視,微眯了一下眼,人影便被吸入輪回鏡中,鏡子也恢復了平靜。 輪鏡上神袖子一拂,一張舒適的躺椅出現在身下,他懶洋洋地躺了上去,右手支著下頷,一雙狹長美目似笑非笑地看著輪回鏡的變化。 「他會是我要等的人嗎……」他輕輕嘀咕了一句。 萬年前,有個人讓他在這裡等一個人,告訴他等待的這個人會告訴他這個世界的真相,告訴他神族的所在,只要他盡己所能幫助他。 可那人沒有告訴他,他要等待的人長什麼樣,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但眼前這人與其他人有一點不一樣,他在這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第五十八章 那是那一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鵝毛似的紛紛揚揚從天上落下,似乎恨不得將一切肮髒與齷齪埋葬。 明月山莊的妖奴們天不亮便要起來幹活,冬天天亮得晚,他們起床的時候星星還亮著,待幹了一個時辰的重活,才見到天邊翻出一抹慘白,而路邊的樹早已覆滿了霜雪。 總管裹得嚴嚴實實的,一張長著橫肉的臉藏在氊帽底下,不時露出陰翳兇狠的雙眼。對待這些妖奴,便無須過多的客氣,好聽的話比不上好使的鞭子。有脾氣的妖奴多打幾回也就沒脾氣了。 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子走得慢了幾步,他上前便抽了幾鞭子,那小妖奴咬著牙沒敢喊出來,急急忙忙地挑起柴火往前跑去。 「大小姐還有兩日便生日了,這幾日莊上貴客多,你們都給我動作麻利一些!還有,記得不許跑去前院去衝撞了貴客!」總管扯著嗓子訓道。 四周響起一片虛弱無力的應答聲:「知道了,總管。」 總管不悅地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一群病鬼。他數了數水缸,罵道:「怎麼水缸還沒挑滿,是誰負責的!」 一個年老的妖奴佝僂著妖道:「是零零負責的,這幾日天寒地凍,河水凍住了,得拍碎了冰面才能挑水……」 沒等老妖奴說完,一鞭子便抽到了臉上,總管怒氣衝衝地往河邊走去。他遠遠便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子跪在河邊一動不動,罵罵咧咧道:「我就知道是在偷懶!」 他的鞭子已經揮了起來了。他的修為雖然僅是築基,但靈力注入這法器長鞭,打在這些半妖身上也足夠他們痛上十天半個月了。總管沒有打招呼,鞭子便朝河邊那個瘦小的背影揮去,撕拉一下抽中了單薄的背脊,把本就脆弱襤褸的衣衫撕開了裂縫,露出新傷舊患斑駁的後背。小妖奴站立不住,蹲麻了的雙腿向前撲去,一雙細細的手臂浸入了挖出的冰洞之中,冰冷的河水帶來刺骨的疼痛。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