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一一七


  「該死的,是你。」背後傳來南胥月冷漠的聲音,他手中握著的,是萬仞。

  素凝真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大口大口的鮮血自口中湧出。

  高秋旻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向素凝真撲來。

  「師父,師父……」她抱住素凝真倒下的身軀,無助絕望地喊著。她不知道該不該恨她,她的降生原來只是一樁肮髒的陰謀,她以為自己是人中龍鳳,天生貴胄,可原來沒有人真正將她當回事。但是這二十年來,至少眼前這個人,是真正愛過她的,哪怕是出於對素凝曦的愧疚,她也給了她全部……

  「師父,你不要死……」高秋旻抱著素凝真的屍體痛哭失聲,她失去了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

  南胥月拖著沉重而蹣跚的步履走向暮懸鈴,沒有多看一眼素凝真與高秋旻。他緩緩跪在她身旁,垂下頭,顫抖著伸手觸摸她的脈搏。

  「不可能……」南胥月迷茫地喃喃念道,「她不該死的……」

  他算盡天機與命數,為何沒有算到這一卦。

  死的,該是謝雪臣,不是鈴兒……

  是哪裡出錯了?

  桑岐撐著身體艱難地從地上坐起,銀髮皆白,銀眸亦失去了神采。他怔怔地看著失去生機的暮懸鈴,恍惚想起她或笑或哭喚自己師父的模樣。

  她竟死了嗎……

  原來看到她死去,自己竟也這般難過……

  「鈴兒……」桑岐的聲音低弱而沙啞,難掩悲痛,「不該如此……」

  「桑岐。」謝雪臣的聲音顫抖著響起,「是你殺了她。」

  「是我……」桑岐苦笑著,手掌掩著嘴唇,卻止不住嘔出的熱血,黯然的雙眸看著謝雪臣,「也或許是你……或許是七年前,她救了你,就耗盡了所有的生機。」

  「什麼?」謝雪臣愕然而不解地望著桑岐,「七年前……鈴兒救過我?」

  「你果然是忘了。」桑岐沙啞地笑著,「七年前,在明月山莊,你自毀神竅,是鈴兒救了你……是了,我從第一眼看到她,便未曾見過什麼妖紋,想必是她將一切都給了你。」

  謝雪臣失神地垂下鳳眸,抱著暮懸鈴的雙手,那雙世間最沉穩有力的執劍之手,此刻卻止不住輕顫。

  「她從未說過……」

  七年前,明月山莊,他的記憶中一片空白,始終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原來他和鈴兒早就相識,是鈴兒救了他,但她卻從未提過。所以熔淵那日,並非是他們的初次見面,那之後的點點滴滴,她投向他的眷戀與依賴,是在七年前就已經種下的相思……

  但他全然忘了,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謝雪臣心痛如絞,眼眶刺痛而酸澀,他俯下身埋首於她頸間,顫抖的雙肩出賣了他隱忍的悲痛,一聲哽咽溢出了喉嚨。

  「鈴兒……」

  桑岐痛苦地合上眼。

  他失去了凝曦,也失去了鈴兒,他自負聰明,卻一生被人所騙,他練就無上神功,卻終究被人利用……

  他從未想過殺鈴兒,也不願意與她為敵,所以對她下了禁制,讓她無法對自己出手,卻沒有想到,她抱著自盡的心思,與他同歸於盡。

  桑岐耗盡了所有來擋下那一擊,但終究也只是多拖得一刻鐘的喘息罷了。他的生機耗盡了,銀髮皆白,氣息奄奄。他拖著殘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如果只剩下一刻鐘的光景,他想……去星沉穀,最後見見凝曦……

  他一步一個血印,蹣跚地走到那棵樹下,跪倒在地,伸出蒼白的左手挖掘樹下的泥土,鮮血伴著眼淚,一滴滴落進土裡。

  左手沾滿了泥土與血跡,佈滿了擦傷與瘀痕,終於,他碰到了堅硬的玉棺,銀瞳中閃過一絲光彩,然而這也是他這一生最後的光彩。

  身軀無力地向前倒去,蒼白的臉貼在那冰涼的玉棺上,他的指尖顫抖地摩挲著玉棺,染血的薄唇輕啟,無聲而繾綣地喊著——凝曦……

  ——凝曦,我一步錯,步步錯,行至今日,滿身血債,害人害己……

  ——我來見你,卻再無面目見你……

  他觸摸冰冷的玉棺,卻恍惚似撫摸到她嬌嫩的臉龐,含笑的眉眼。她主動牽起他的手,親吻他的眼眸,溫軟的雙臂環著他的肩膀,抵著他的額頭低低柔柔地將他的名字含在唇間。

  ——我最喜歡桑岐……

  這世間千千萬萬人,只得一人如此愛他,便也足矣……

  可他卻將她獨自一人丟在了這裡,整整二十年,答應她的事,未有一件做到。

  ——凝曦,若有來世,你能否……再垂憐我一次……

  彌留之際,他散去了魔功,絲絲縷縷的魔氣從身上溢散而出,留下的,只是一具沒有了生機的屍體,仿佛這樣,他便能清清白白與她在黃泉相聚。

  但他終究是未能最後見她一面。

  ▼第五十五章

  傅瀾生回到碧霄宮時,看到的是滿目瘡痍,頹垣斷壁。

  妖族肆虐過的地方盡是鮮血與斷肢,濃郁腥臭的血腥味在碧霄宮彌漫,昔日的金碧輝煌、紙醉金迷不復存在,餘下的只是人間煉獄。

  傅瀾生踉蹌著在回廊間奔走,卻不見一個活人。忽然,他聽到前方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和哄笑聲,他猛地頓住了腳步,隱匿身形。

  一群修為不淺的妖族身上掛滿了珠寶玉石,勾肩搭背地從宮殿中走出。

  「這地方好啊,寶物多,靈氣足,以後咱們就在這住下了!」一個妖精笑嘻嘻地說道。

  「那也得等江長老找到傅淵停夫婦的下落,這碧霄宮防禦法陣的禁制只有那兩人才知道。」另一個妖精道。

  「江長老親自出馬,怎麼可能失手嘛,我們還是先挑好自己想住的房間吧!」

  傅瀾生沉著臉色看那些妖怪離開,聽到父母尚未遇難,他心中稍寬,但又擔心他們正被人追殺……他靈機一動,取出血鑒,想用血鑒找出父母所在之處。

  忽然一隻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他猛地一驚,便聽到糯軟的聲音在身旁輕輕響起:「哥哥,是我。」

  傅瀾生松了口氣,低頭看向阿寶:「不是讓你在船上待著嗎?」

  阿寶委屈道:「我擔心你嘛……」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