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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第五十章

  是夜,謝雪臣一行人留在了鏡花穀,卻沒有在穀內借宿,而是回到了浮雲空舟之上。傅瀾生令人將浮雲空舟停泊于鏡花穀外的半空之中,站在甲板上便能俯瞰鏡花穀全貌。入夜之後,鏡花穀一片靜謐安寧,但見繁花掩映,流螢閃爍,蓮燈無數浮於玉帶河上,宛如星河自天際垂落,輝映人間。

  「仙盟五派,屬鏡花穀靈氣最強。擁雪城懸天寺皆是苦寒之地,碧霄宮繁華有餘卻不適宜清修,靈雎島孤懸海外,四面皆海,妖族環伺,唯有鏡花穀,四季如春,靈氣充沛,谷地之形天然是個聚靈陣,使得鏡花穀的仙草靈花尤為繁茂,鏡花谷修士的醫術當居天下第一。」

  空舟之上,南胥月和暮懸鈴並肩而立,俯瞰鏡花穀。月華在兩人身上流轉,君子面如冠玉,似月皎潔,卻又有一絲淡淡輕愁。

  「當年我三竅被封,斷足傷重,家父延請名醫皆束手無策,也曾來鏡花穀求醫過,當時的穀主還不是素凝真,而是素凝真的師父妙華尊者。妙華尊者無意間說了一句,若是素凝曦還在,或許有辦法,家父再三追問,妙華尊者才說,素凝曦乃是元陰玄女之體,體內蘊藏無限生機,可以治癒一切傷病殘疾,斷肢重生不在話下,若修煉到極致,甚至可以令死人複生。」

  聽南胥月這麼一說,暮懸鈴卻是更加疑惑了。「既然元陰玄女有無限生機,又怎麼會因難產而死?」

  「家父當時也有此問,妙華尊者卻絕口不提,想來素凝曦之死另有緣故。但元陰玄女並非不死之身,只是生來有千年之壽,死後千年不腐,若是修成法相,則能延續生機,死後仍有複生之機,若是未成法相,那就難說了。」南胥月輕歎一聲,看向暮懸鈴,目光幽深,「後來家父便帶我去了明月山莊,想打探素凝曦的下落。因為元陰玄女縱然身死,體內生機仍然千年不絕,或許仍有希望治好我的傷勢。若是此法行不通,他便向高鳳栩求借混沌珠,傳說混沌珠力量玄妙,無所不能,只是兩條路都走不通,被高鳳栩拒絕了。」

  也是在那時,南胥月遇見了暮懸鈴。

  他自知希望渺茫,從未想過能在明月山莊重獲生機,更未想到,那個小妖奴的無心之語能為他驅散迷霧,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方向。

  暮懸鈴自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沉重的情意,她無法回應,只有躲避著移開了眼,看向了下方蓮燈浮動的玉帶河。「桑岐血洗明月山莊,卻並未找到混沌珠。我想這應該是真的,他若是真得到了混沌珠,不至於隱忍多年、處心積慮才除掉魔尊,騙取玉闕經。」

  「那混沌珠……消失了嗎?」南胥月微微斂眸,陷入深思。

  「混沌珠,素凝曦……」暮懸鈴喃喃念道,「我覺得這兩者必有聯繫。」

  她沒有告訴南胥月桑岐與素凝曦的關係,是因為答應了素凝真保守秘密。桑岐憎恨素凝曦的背叛,卻也對她念念不忘,他費盡心機想找尋她的屍體,恐怕也是知道了元陰玄女的秘密,想復活素凝曦……那高鳳栩非要娶素凝曦,是否也與她的體質有關?

  素凝真知道真相,卻絕口不提,這個秘密,恐怕比桑岐與素凝曦的戀情更加難以啟齒……

  暮懸鈴輕歎一聲,轉頭對南胥月道:「南胥月,待謝雪臣挫敗桑岐之後,我再將玉闕經傳給你,或許那時候,你也能重鑄神竅,再獲新生。」

  傳功之事兇險且損耗極大,她剛剛為阿寶傳功過,神竅仍然空虛,不能為南胥月傳功,而謝雪臣面臨桑岐的威脅,她更不敢讓他有所損傷,只能等了卻大事,再回報南胥月的付出。

  南胥月聽暮懸鈴這麼說,卻未有任何欣喜之意,只是淡淡一笑,道:「傳功之事,不必再提。這麼多年,我也已經習慣了這副殘軀,能不能恢復神竅和修為也已經不在意了。修成法相,雖有千年之壽,但對於人族來說,長生久視也未必是一件幸事,有可能只是更漫長的寂寥與空虛,不若與摯愛之人相伴,就算幾十年也足矣。」

  南胥月的話讓暮懸鈴不禁想起鳳襄,心生唏噓:「是啊……你總是想得比旁人深刻,這些道理,有的人活了一千年也沒能悟透。但若有一絲希望,我也想試試,你的人生不該止步於此的。」

  「那一日我已經說過了,傳功者,必為至親之人,我又有何名分承受這份大禮?」南胥月態度堅決地拒絕了暮懸鈴的好意,轉過身朝艙內徐徐走去。

  暮懸鈴看著他步履緩慢的背影,黯然垂下頭去。

  「哥哥,南公子為什麼不願意啊。」阿寶和傅瀾生躲在遠處,兩個人並肩躲在陰影處偷聽,「南公子要是能修煉就好了,他人那麼好,就應該活得長長久久。」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躲起來,但是傅瀾生非拉著她坐下,還張開結界屏蔽了氣息,俊臉鬼祟惹人生疑。

  傅瀾生唏噓道:「男人的心思啊,你還小當然不懂,我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的。」

  阿寶仰起頭,一雙烏黑晶亮的大眼睛閃爍著求知欲,比星星還燦爛,看得傅瀾生都不好意思了。

  「暮懸鈴就是對南胥月心存虧欠,才想用這種方式彌補,他若是接受了,便是兩清,他若不接受,暮懸鈴心裡便永遠欠著他一份情,他就是要她一直念著他……」傅瀾生搖著扇子連連歎息,「南胥月看著溫溫柔柔的心卻這麼野,惦念著有主的花,傷人傷己啊,謝宗主可不好惹。」

  阿寶狐疑地皺起小臉:「南公子才不像你說得這麼壞,你這個叫……以己度人。」

  傅瀾生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你姐姐教你的?」

  阿寶點著頭把暮懸鈴出賣了,稚聲道:「姐姐還說,你這個人該懂的不懂,不該懂的瞎懂。」

  傅瀾生捏著扇子,俊臉都黑了:「還說什麼了?」

  阿寶小嘴剛張開,就被傅瀾生打斷:「當我沒問,估計沒好話。」

  阿寶眨了眨眼,說:「姐姐讓我以後跟著她,她教我修煉。她說跟著你,只學會了龍陽、白日宣淫、私生女……」

  傅瀾生捂著臉沒眼看阿寶了,誠實的小孩說話太傷人了。

  「你姐姐也不是什麼好人,她一天學都沒上過,自己字都認不全呢。」傅瀾生嘟囔道,這話他也不敢當著謝雪臣和暮懸鈴的面講,「這句話不許學給謝宗主和你姐姐聽!」他補充了一句。

  「謝宗主會教我們識字的。」阿寶認真說道。

  「那……你真的要跟姐姐走了啊……」傅瀾生看著阿寶的小臉,不知怎的心口生出一絲不舍的抽痛,雖然才一個多月,但是到底養出感情了。

  阿寶點點頭:「娘親叫我跟著姐姐,我最喜歡姐姐了,姐姐救過我,還幫我搶回了爹爹的寶物,打跑了壞人。」

  「阿寶,哥哥也很好啊……」傅瀾生誘哄道,「哥哥有很多寶物的,你不會捨不得嗎?」

  阿寶低下頭咬著指頭,小臉糾結:「嗯……哥哥,反正你有很多寶物,能不能送我一點?」

  傅瀾生「呵」的一聲:「你真敢開口啊,認錢不認人,沒心沒肺的,白養你白疼你了!」

  「那你死了之後留給我吧。」阿寶不在乎退而求其次,委屈道,「阿香姐姐說,咱們是一家人,你死了,我能繼承你的遺產。」

  私生女這一道是過不去了啊?

  傅瀾生深吸了一口氣,忍著怒氣,掐著她水嫩嫩的小臉蛋,咬牙道:「在氣死我這件事上,你真是不遺餘力啊……」

  他是命太好了上天才派這只小東西來折磨他嗎!

  鏡花穀,宴月廳。

  謝雪臣和暮懸鈴依照約定,按時赴宴。素凝真獨自一人坐在主位,身旁的桌上擺著一盆花,還有一個青瓷小瓶,卻不見高秋旻。

  暮懸鈴問道:「素穀主,你考慮得如何了?」

  素凝真目光緊緊盯著暮懸鈴,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到什麼答案,她啞聲說:「我身旁這盆花,名為相見歡,它以血為食,但若是攝入的鮮血為血緣至親,則花瓣會轉為黑色。」素凝真說著拿起青瓷小瓶,「這裡面裝的是秋旻的血,驗血之事我瞞著她,無論結果如何,今日廳中之事,都只有我們三人知曉。你們要是同意,就立下心誓,否則就當我從未提過。」

  暮懸鈴有些緊張地吸了口氣,點頭道:「我同意。」

  謝雪臣冷淡的目光掃過那盆嬌豔的相見歡,卻道:「我不同意。」

  素凝真目光一凜,冷然道:「謝宗主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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