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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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眼淚汪汪地跑去洗手,在門口撞上了謝雪臣和暮懸鈴。 暮懸鈴見她一臉委屈,烏黑的眼睛霧濛濛的,忍不住心疼地揉揉她的臉:「阿寶怎麼了?」 阿寶扁了扁嘴:「哥哥不讓我吃飯。」 暮懸鈴一個眼刀掃過去,傅瀾生忙解釋道:「我只是不讓她用手吃飯。」 阿寶吐了吐舌頭,繞過暮懸鈴的身側跑了出去。 暮懸鈴笑了一聲,走進屋內:「我剛才聽到你吼她了,少宮主,阿寶還小,你多擔待了。」 傅瀾生苦笑道:「我懷疑她是故意在為難我。」他起身朝謝雪臣見了個禮,他為人風流灑脫,不受拘束,但對謝雪臣總是有幾分敬畏。 南胥月也站起了身,含著笑向兩人頷首,面上看不出絲毫異常,只是握著摺扇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謝宗主親自駕臨,可是有要事?」他微笑問道。 謝雪臣已經辟穀,又沒有口腹之欲,不可能是來用膳的。 謝雪臣點頭道:「想找少宮主借血鑒一用。」 傅瀾生有些詫異,但還是立刻從芥子袋中取出了血鑒。 謝雪臣接過血鑒,看向暮懸鈴:「你想看看你的父母所在嗎?」 南胥月訝然看著暮懸鈴,若有所思道:「鈴兒,你想找生身父母?」 暮懸鈴垂下眸子,心裡有些難受和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鏡中看到什麼…… 很小的時候,她是想像過父母的模樣。後來從別的半妖口中拼湊出了自己的想像,母親應該是個普通的人族女子,生下她嫌棄她醜便將她扔了,父親是個不負責任的妖族,可能是一時興起姦淫了人族女子,甚至不知道有過她的存在……慢慢的,她也就不抱有幻想了…… 但是謝雪臣的話卻讓她有些在意,她這個半妖,到底另一半是什麼妖?她和其他半妖一樣,沒有妖丹沒有神竅,天生體質強悍遠勝凡人,又帶著莫名的妖氣。小時候她臉上有奇異的妖紋,明月山莊的人便猜測她父親是個藤妖或者樹妖,但是七年前,妖紋也消失了,她看起來與人族並無兩樣,只是還有妖氣殘存。 謝雪臣說,也許,她並非半妖…… 如果她不是半妖,她就有可能能夠和謝雪臣孕育子嗣,這個可能性讓她心動不已,也想要尋找自己的身世。 暮懸鈴微顫著伸出手,指尖觸摸到了冰涼的鏡面,她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我想看看。」 謝雪臣將鏡面放在桌上,左手執起暮懸鈴的手腕,右手指尖以靈力凝成一絲銳氣,輕輕割破了她指尖的肌膚,白皙細嫩的指尖很快便滲出了一滴殷紅的血,滴入暗色的鏡面之上。 四人屏息看向鏡面,只見那滴血落入鏡面之上,便仿佛落入湖面蕩開了圈圈漣漪。血液瞬間被鏡面吸收,鏡面四周泛起了紅光,然而鏡面之上始終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難道是壞了?」傅瀾生嘀咕道,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暮懸鈴一眼,「還是……」 還是死了。 話沒說出口,但每個人心裡都有數。 幾息之後,鏡面四周的紅光忽地閃了一下,鏡面似乎有了變化,卻依舊是一片漆黑。 「應該是壞了。」傅瀾生低聲念叨了一句,卻在這時,紅光再閃了一次,鏡面亮了起來。 暮懸鈴瞳孔一縮,上前一步扶住了桌面。 只見鏡面之上出現了一個素雅的房間,視線移動,景象從桌面移到了床上,一個面色淒冷慘白的女子盤膝坐於床上,景象不斷推近,是那人正走向床邊。 這時鏡面驟然一黯,紅光也徹底消散。 那個盤膝打坐的女子,是素凝真。 那血鑒透過的那雙眼,就是……高秋旻! 「高秋旻?」暮懸鈴懷疑血鑒壞了,她皺緊了眉頭,「怎麼會……她和我……」 傅瀾生道:「她和你確有幾分相似,難道你們真的是姐妹?」 高秋旻像暮懸鈴,她本也是修道界有名的冰山美人,但在暮懸鈴面前,便顯得形容寡淡,不及她顧盼生輝,巧笑嫣然。他們只道是人有相似,怎麼也想不到兩人會是姐妹,畢竟暮懸鈴是半妖,兩人又是年紀相仿,素凝曦生下高秋旻便難產而死,怎會有時間去另外生個半妖? 謝雪臣猜到了桑岐與素凝曦的糾葛,桑岐又收暮懸鈴為徒,難道暮懸鈴真的是桑岐與素凝曦的孩子? 「去鏡花穀。」謝雪臣沉聲道,「素凝真知道真相。」 ▼第四十九章 鏡花穀。 「師父,你身體好點了嗎?」高秋旻擔憂地看著素凝真。 素凝真臉色灰敗,短短一月,她仿佛衰老了二十歲,鬢邊已經出現了華髮,眼角皺紋見深。高秋旻自小對素凝真敬畏有加,家破人亡之後,更是視她為唯一的依靠,如今見素凝真衰老下去,她心痛如絞,又生出了無依無靠的絕望。 素凝真枯瘦的五指抓住了她的手腕,深吸了口氣才道:「秋兒,春生訣學得如何了?」 高秋旻慚愧地低下頭:「到第五層了。」 素凝真皺了下眉,道:「慢了,當年凝曦不到半年便修到第五層,而你卻用了十幾年……不過,她是元陰玄女,資質與常人不同也是自然,你雖然是她的女兒,但……」她說著頓了頓,不知想起了什麼,呼吸沉重了起來,發出了劇烈的咳嗽。 高秋旻順著她的後背,又遞上一杯散發著苦澀藥味的濃黑藥汁。素凝真眉頭不皺地灌下了藥,調息片刻,氣息才平穩一些。 這些日子她一直閉門不出,將穀中事務盡數交給高秋旻,高秋旻如今是代掌教,但人人都心知肚明,素凝真已經決意將穀主之位交給她了。只是高秋旻修為境界太低,修道界金丹多如狗,她二十歲的年紀,金丹的修為,無論如何也不能服眾。鏡花穀並非素凝真一人之穀,她非要這麼做,定然會引起長老會的強烈反對。這兩日已經有關係交好的長老來私下與她談過了,但素凝真也很平靜地告訴她們,一月之內,高秋旻必入元嬰之境,她半年前剛入金丹,若是半年內能從金丹突破至元嬰,便足可證明她資質非凡,有極大潛力勝任穀主之位。長老們覺得素凝真的話不無道理,也是覺得此事不可能發生,便應下了她的賭約,只要高秋旻能在一月之內晉升元嬰,她們可以允許高秋旻繼任谷主。 只是她們也不明白,素凝真傷不至此,何必急著將穀主之位傳給高秋旻。 只有高秋旻知道真相,因為在這一月之內,素凝真將畢生修為傳給了她,她已在幾日前就突破元嬰了,只是秘而不宣。 「師父,你現在這麼虛弱,萬一桑岐入侵鏡花穀,那可如何是好?」高秋旻愁容滿面。 素凝真冷冷一笑:「我縱然是全盛時期,也敵不過他一招,那是好是壞,又有什麼分別,他既然活著,又決意報復,那我就是必死之人。能在死前將修為傳給你,我就不算枉送性命。」 高秋旻見素凝真死意已決,不禁心中悲慟,眼眶濕潤地跪了下來。 素凝真垂眸凝視她低下的頭顱,仿佛透過她的身影看到了那個人。高秋旻,其實一點都不像她,或許是因為從小沒有親娘,受高鳳栩教導長大,她自大、高傲,資質也不如姐姐,性格也不隨她…… 素凝真歎息著合上眼,一閉上眼,便又看到素凝曦的音容笑貌。她知道自己離死不遠,可能正是因為離死不遠,那些過去的畫面反而更加清晰,她也夜夜都夢到素凝曦。 她和凝曦是一胞雙生的姐妹,但她自小就知道,凝曦和她不一樣。她們出生于一個貧農的家中,時逢荒年,家中孩子太多養不起,每個人都餓得皮包骨頭,兩眼發青。她還記得父親看她們的樣子,好像想把她們吃掉,是母親死死攔著,不知道說了什麼,父親猶豫著點了點頭。幾天後,她們就被換給了別家。 長大後,她才知道,那叫易子而食,是人性在瀕死時候的底線。 這可笑的底線。 那一年她和凝曦四歲,被人綁了準備下鍋。凝曦機靈,掙脫了繩子,拉著她不要命地在荒草叢中裡飛奔,那些草長得比她們還高,她只看得到枯黃的影子,還有凝曦瘦小的背影。 「姐姐,我餓,我跑不動了……」 「阿真,快跑,不然會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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