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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素凝真皺眉看著暮懸鈴,又看向謝雪臣,片刻後啞聲道:「謝宗主,我明白了。」

  高秋旻愕然看著素凝真,失聲道:「師父,您這是怎麼了……」

  暮懸鈴也有些訝異,這個素凝真一向對自己喊打喊殺,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玄信大師徐徐出現,微笑道:「此間事了,我也該回懸天寺了。謝宗主,欲魔我便帶走了。」

  謝雪臣點了點頭:「有勞玄信大師了。」

  玄信意味深長地看著謝雪臣,道:「謝宗主,一路小心。」

  玄信與眾人辭別,便離開了鏡花穀。

  謝雪臣也不欲多留,握著暮懸鈴的手腕往懷裡一帶,攬住她的腰肢,便禦風而起。

  高秋旻氣急地看著謝雪臣帶走暮懸鈴,含著淚問素凝真:「師父,你這是為什麼啊?謝宗主對這個妖女一再縱容,總有一日會釀成不可挽回的損失的!」

  素凝真失神地看著腳下,心中仍在想著謝雪臣先前說的那番話。

  ——桑岐今日之惡,其因不在我,而在鏡花穀。

  ——是鏡花谷對桑岐的所作所為,釀成了今日苦果。

  ——有在我,暮懸鈴不會成為明日的桑岐。

  素凝真比任何人都清楚,謝雪臣說的,是事實。

  她想起把凝曦帶回谷後,曾欣喜地告訴她,她愛上了一個半妖,他強大卻孤獨、冷酷卻溫柔,她喜歡他柔亮順滑的銀髮,清冷如月的眼眸,還有毛絨絨的耳朵,每次碰到,那張蒼白的俊顏便會泛起可愛的淡粉色,讓她忍不住想要抱抱他。

  「姐姐,他是魔族祭司,半妖桑岐,他憎恨人族,與我們有仇。」她聽到自己滿懷厭憎地說。

  「阿真,不是的。」素凝曦溫柔地說,「他從未厭憎過這個人世,他厭憎的……只是他自己。」

  她拒絕鏡花谷穀主之位,反抗師父安排的婚約,甚至捨棄自小相依為命的妹妹,只為和那個半妖長相廝守。

  素凝真恨那個半妖拐走了她唯一的親人,她拼盡全力想要留下姐姐,但最終什麼也沒有留下。

  她擔心暮懸鈴會成為明日的桑岐,但是今日的桑岐,何嘗不是當年鏡花穀種下的苦果。

  害死凝曦的,究竟是桑岐,還是她……

  ▼第三十七章

  鏡花穀發生的事瞞不住天下人,南胥月第二天便也知道了此事。

  暮懸鈴夜襲鏡花谷,被謝雪臣帶走了。

  他恍惚了一會兒,才被傅瀾生喚回了神。

  彼時他正在碧霄宮做客,傅瀾生髮了符紙鶴傳信于他,符紙鶴上說不清楚何事,只說是十萬火急,人命關天,他放心不下這個吊兒郎當的朋友,便從兩界山趕到了碧霄宮。

  南胥月剛到碧霄宮,尚未見過傅淵停,便被傅瀾生連哄帶騙拖進了後院。

  「這於禮不合。」南胥月頗有些無奈地搖著扇子,「我好歹也是一莊之主,論著身份與你父親平起平坐,豈有登門不見主人的道理。」

  「這不重要。」傅瀾生將南胥月推進了房中,關上了房門,嬉皮笑臉道,「左右我父親母親都正閉關,此刻沒空見你。我身為少宮主,代掌宮中事務,我來見你,也是一樣的。」

  南胥月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梢,順著傅瀾生的推搡坐在了椅子上,轉頭便看到了一旁偌大的架子。那架子用上好的松木製成,分上下五層,有滑梯有滾筒,有秋千有跳板,此刻架子上正有一隻毛絨絨的嗅寶鼠高興地蹦來蹦去。

  「阿寶。」南胥月溫聲叫道。

  阿寶在跳板上用力一蹬,跳到了南胥月身前的桌面上,兩隻爪子乖巧地交疊於身前,欣然喊了一聲:「南莊主,你來啦!姐姐來了嗎?」

  阿寶在傅瀾生這裡顯然過得十分不錯,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身形顯然大了一圈,毛色更加柔軟亮澤,氣息也凝實許多。半妖雖然修行不易,但多親近寶氣,身體康健,便能活得更久。

  「姐姐有事不能來,讓我來看看你過得如何。」南胥月收起扇子,伸手輕輕揉了揉阿寶的腦袋,微笑道,「有沒有跟瀾生哥哥學到不好的東西?」

  傅瀾生不滿地皺起眉頭,抬手敲了敲桌子,故作威脅地瞟了阿寶一眼,道:「我身上淨是長處,阿寶怎麼可能學到什麼不好的東西。」

  阿寶睜著一雙烏黑濡濕的眼,懵懂問道:「什麼是不好的東西呀?龍陽算嗎?」

  傅瀾生猛烈地咳嗽起來,一把把阿寶抓起來在掌心揉捏,兇神惡煞道:「你亂說什麼!」

  阿寶委屈地抱著自己的腦袋,哼唧道:「哥哥凶我!」

  南胥月忍俊不禁,摺扇輕敲傅瀾生的手腕,從傅瀾生的魔爪中解救出阿寶。阿寶立刻跳到南胥月掌心,別過臉不理傅瀾生。

  「傅兄,碧霄宮僅你一位少宮主,你可不要走上歧路了,碧霄宮開枝散葉的重責大任可落在你一人肩上。」南胥月故意打趣道。

  傅瀾生倒了兩杯茶,逕自灌了一杯,黑著俊臉道:「別聽這小傢伙胡說八道,學了個詞就胡亂用。我那還不是為了幫她打聽爹爹,叫我母親誤會了。」

  南胥月笑道:「知子莫若母,段長老對你這風流性子也心知肚明,見你對一個男子如此上心,難免要生出一些綺麗的猜測。」

  「別人不知道就算了,你難道不瞭解我嗎?」傅瀾生歎了口氣,「倒不是我風流成性,實在是美人多情,我最是捨不得美人落淚,只好捨身飼虎,普度眾生。」

  南胥月道:「呵呵,倒真委屈你了。」

  阿寶跟著傅瀾生這段時間,也見了不少硬要往上貼的女修。傅瀾生應付這些美麗多情的女修最是得心應手,他生得俊美,出身高貴,又是碧霄宮唯一的傳人,無須多言,便有女修狂蜂浪蝶似的追求他。更何況他這人素來嘴甜又大方,姐姐妹妹地叫著,人緣比溫柔俊雅的南胥月還要好上許多。也就是近來身邊跟著一隻小嗅寶鼠讓他不好意思暴露本性,推了不少「人約黃昏後」,生怕阿寶學了壞,又到處去說。

  阿寶聽兩人這麼說,也不禁嘟囔道:「哥哥看起來一點也不委屈,可高興了。」

  傅瀾生咬了咬牙,道:「白疼你了。」

  阿寶兩隻圓耳朵顫了顫,抓起南胥月修長的五指當盾牌保護自己。

  南胥月含著笑點了點它的腦袋,又看向傅瀾生,道:「你急著喊我來,究竟是為何事?」

  傅瀾生瞥了阿寶一眼,眉宇間閃過一絲凝重,卻又故作哈哈道:「阿寶,你一邊玩去,哥哥們有正經的事要說。」

  阿寶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她覺得這個不正經的哥哥不太可能有正經事說。

  但她還是乖乖地跑到一邊的松木架上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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