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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暮懸鈴單足立於一棵千年巨樹之尖,夜風吹拂她柔軟的烏髮,衣袂翻飛,猶如一隻漂亮的夜蝶。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百里之外的動靜便宛如近在眼前。

  只見三片分散的人修營地先後亮起了金光,照亮了黑夜一角,一陣似有還無的梵音吟唱幽幽響起,此起彼伏,神聖凜然。

  「般若心經?」暮懸鈴目光一凜,隨即明白過來了。一念尊者臨死之前將懸天寺獨門功法交出,般若心經是對付魔族最有效的手段,本來被魔族附身的人修便只有死路一條,但般若心經是唯一有驅魔之能的玄妙功法,懸天寺正是因為這門功法而受世人敬仰尊崇,但如今仙盟讓每個修士都修習此功,那對魔族來說便大大不利了。哪怕每個修士都只是修習了半月,功力尚淺,但耐不住人多,人人吟唱起來,魔族便無處遁形了。

  暮懸鈴閉上眼,微微仰起頭,此時有風吹散了烏雲,一片柔和的月光輕輕灑落,照亮了瑩白絕美的臉龐,美如林中精靈,月下仙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浸潤了日月精華的靈力湧入神竅之中,令人身心舒坦。

  修煉魔功者,多少會受到般若心經的影響,好在她如今魔功散去,謝雪臣又將本源功力注入她體內,為她開了神竅,她修行起來一日千里,如今已經隱隱摸到了法相境的門檻。只是突破法相境最難的便是立道心,有的人卡在門檻之上,數百年也不得其門。

  「謝雪臣的靈力真是玄妙。」暮懸鈴輕撫眉心,眼中波光瀲灩,無情動人,「用來對付仙盟的人,便更妙了。」

  她勾了勾唇角,稍一傾身,身形便已消失在原地。

  人修營地之中,無數修士雙手結印,吟誦般若心經,每個人掌心都發出溫暖的金光,金光連成一片,彼此之間似乎隱隱有所聯繫,結成了一片誅魔大陣。

  般若心經對魔族來說是可謂是剋星,但對其他族類卻沒有什麼殺傷力。

  暮懸鈴如一只靈巧的貓,身姿輕盈地落在附近一棵樹上,看到被般若心經困住的魔兵正動彈不得,發出痛苦的嚎叫,身上蒸騰出陣陣黑氣。她一眼便看出這些人的站位絕非巧合,定是有高人安排,讓他們互相配合,結成法陣互相照應。

  有些法陣千變萬化,多一個人有多一個人的結法,少一個人也有少一個人的補法。暮懸鈴得桑岐教導多年,對法陣的造詣也是不俗,自然知道眼前這個法陣少一兩人並不會影響其效果,但真正破這種法陣並不難,只要全殺了就行了。

  ——二十四個金丹,必須在三息之內全部解決,否則便會落入陣中。

  ——還是有點難度。

  她無聲地笑了,素手攤開,一條紫色的藤蔓出現在掌心,乖巧地蹭了蹭她的五指,下一刻,便隨著她的心意變幻形態,化為一根紫色長笛。

  原先的法器審判妖藤被仙盟收走銷毀,桑岐為她煉製了更合心意的法器,名為「斷念」。斷念已經有了一點靈智,被暮懸鈴滴血認為本命法器之後展現出了更強的力量,不但可以變幻形態,還有護主的意識,再經過百年溫養磨合,便能生出器靈。暮懸鈴有斷念在手,更是如虎添翼,震懾魔界。

  她橫笛於唇間,朱唇微啟,與如此美好的畫面不同的是,一陣尖銳的笛聲沖霄而起,仿佛鬼哭神嚎一般撕碎了梵音構成的金光法陣,修為較低的幾名修士直接吐血跪地,受到力量反噬。其餘金丹被這笛聲中的磅礴靈力震得踉蹌了一步,梵音法陣頓時中斷。幾個魔兵得了喘息之機,倏地消失,隱入陰影之中。

  為首的金丹修士臉色發白,並非因為笛聲中蘊含的力量過於雄渾磅礴,而是因為,他感受到那笛聲中的靈力波動,非妖非魔,恐怕是人修中頂尖元嬰的實力。

  難道仙盟又出了叛徒?

  「結成防禦法陣!」那人厲喝一聲,祭出本命法器,嚴陣以待。

  這些修士來自各個宗門,但白衣劍修居多,是擁雪城的勢力。十幾把飛劍凌於空中,組成劍陣,蓄勢待發,便見一道紫色藤蔓從樹後蜿蜒而起,猶如靈蛇一般探出了腦袋,猛地朝劍陣俯衝而下,這一擊竟隱含極其霸道的劍意,讓為首的擁雪城劍修有一種莫名的熟悉之感。他錯愕恍惚之間,還是下意識地舉劍格擋,劍陣凝結在一起,便能激發出遠勝於己身的防禦之力。這能抵擋元嬰全力一擊的法陣,卻被妖藤一擊而出現了裂痕。

  就在劍陣將破之際,一圈圈的綠色波光從地面蕩開,磅礴的生機如第一場春雨後的大地,從土壤深處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一股股厚德之力將修士們重重包圍,凝成無形的盔甲,人修的力量陡然提升,劍陣重新凝實。

  紫色藤蔓繞著劍陣飛快地旋轉起來,越收越緊,想要攻破這劍陣的薄弱之處,遭到眾修士的齊心抵抗。

  而在不遠處的一座營帳裡,門簾被風掀起了一角。

  一陣幽香伴著夜風飄了進來,來者顯然無意隱藏自己的行蹤,她如一陣風經過,輕盈地落于營帳中唯一的椅子上,靠著椅子施施然坐下,翹起腿含笑看向前面長衫玉立,如芝蘭墨柳,清風明月的男人。

  「我就知道是你,南公子。」

  ▼第二十八章

  人族之中,法陣造詣出神入化的,除了南胥月,別無他想。

  暮懸鈴只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著面前俊秀的男子。看到梵音法陣之時,她腦海中便浮現了這個男人的面容,待綠色法陣再起,她便更加肯定了 自己的猜測。

  相較於她意料之中的重逢,南胥月看到她時,卻是滿臉的錯愕與驚喜。

  「鈴兒,你沒事?」他上前兩步,來到她面前,明潤的雙眸裡裝滿了她微笑的面容。

  「我自然不會有事。」她屈起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額角,微微蹙眉道,「可是南公子,你這麼做,卻讓我很苦惱。」

  「怎麼了?」他有些不明所以。

  暮懸鈴幽幽一歎:「我不想與你為敵,所以你還是撤了法陣吧。否則我要是硬破了陣,你也會受傷的。」

  南胥月此時才發現,眼前的暮懸鈴,似乎有些奇怪。

  她雖然始終唇角微翹,面上含笑,但眼中卻一片漠然與冰冷,讓人望而生畏。

  「鈴兒,你怎麼了?」南胥月遲疑地伸出手,想要碰觸她,「我是來救你的。」

  暮懸鈴偏了偏頭,躲過了他伸來的手,唇角的弧度淡了幾分:「南公子,我何時需要人救了?你莫不是對我的身份有什麼誤會?我被困擁雪城,是師父帶我回家的。」

  「回……家?」南胥月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奉師父之命清除人修,你既非修士,我便可不與你為敵,但你如果一意孤行,要幫助人修,阻撓我,我也很難對你手下留情。」她的神色逐漸冷淡了起來。

  雖然南胥月照顧過她,但她也不可能罔顧師父之命,對他縱容過頭。

  南胥月終於確定了一點,暮懸鈴變了。不知道是不是桑岐對她做了什麼,過去的她更多地保留了人性中柔軟而溫暖的一面,而現在的她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南胥月拉住她纖細的手腕,沉聲道:「鈴兒,跟我回蘊秀山莊。」

  無論桑岐做了什麼,他一定能想辦法讓鈴兒回到以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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