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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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護得住我,這話你得問謝宗主。」暮懸鈴微微一笑,「我早把自己的命交給他了。」 暮懸鈴的笑容刺痛了高秋旻的眼睛,更讓她心口陣陣酸楚。七年前,謝雪臣捨命相救,她便認定了他。他天人之姿,舉世無雙,這世上唯有謝雪臣能入了她的眼,也只有她能配得上謝雪臣。暮懸鈴一個下賤半妖,憑什麼近他的身,又憑什麼入他的眼? 就憑她那張與自己幾分相似的臉嗎? 高秋旻攥緊了手中長劍,眼中燃起火光:「我是不能殺了你,但若是在你臉上劃上幾刀呢?誰又會因為一個半妖毀容而說我半句?」 暮懸鈴目光沉靜地看著高秋旻,看著她舉起了春生劍,劍身因靈力而發出幽幽綠光。 「我曾經也醜陋不堪。」暮懸鈴平靜的雙眸映著綠光,「但他不曾嫌棄過我。」 高秋旻恨極了她這副波瀾不興的高深模樣,像她這樣下賤的半妖,合該淪為妖奴,受人驅策,跪地求饒!她若是求她放過,她或許下手還會輕一些! 高秋旻眼中閃過怨毒之意,春生劍照著暮懸鈴面門劈下,暮懸鈴雙手雙腳都被鐫刻法陣的鐐銬鎖住,不能驅動靈力,更難以躲避,她抬起手臂擋住了春生劍,劍刃擊中鐐銬,發出錚鳴之聲,劍氣震碎了暮懸鈴的袖子,在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兩寸長的傷口,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暮懸鈴整條手臂被震得發麻,她修習魔功多年,這點疼痛倒也不覺得如何,只是眉頭微微一皺,然而高秋旻第二劍立刻變幻了方向劈來,暮懸鈴就地一躺,堪堪躲過劃在臉上的一劍,卻被劍鋒掠過頸間,留下一道血痕,若是深上三分,便會危及性命。 高秋旻此時已殺紅了眼,忘了不能傷暮懸鈴性命,下一劍便直指她心口而去。暮懸鈴冷然看著當胸而來的春生劍,卻在此時,一把摺扇橫飛出來,打偏了春生劍,劍尖直插入石板之上。 「高秋旻!」 摺扇轉了一圈,飛回主人手中,一個身影出現在牢房之外,正是南胥月。 南胥月臉上總是含著春風般的笑意,此刻卻極少見地露出肅然冷意,對高秋旻直呼其名。 高秋旻握劍的手微微發麻,這時才回過神來,轉過身看向南胥月,面上露出譏諷的笑意:「嗯?又一個被妖女迷惑的男人?」 南胥月目光掃過暮懸鈴血流如注的手臂和脖子,眼神暗了三分,他拖著不甚靈便的跛足走到她身旁蹲下,伸手點住幾個穴道止血,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 高秋旻有些警惕地看著南胥月,她沒想到,一個不能修行的廢人,竟也有震退她的力量,那把名為「折風」的扇子,實在不能小覷。 不,應該是南胥月此人,不能小覷。 ▼第二十章 見暮懸鈴身上的傷口漸漸止住了流血,南胥月才稍稍舒了口氣,回頭看向高秋旻。 「高修士,謝宗主有令,將暮姑娘暫時關押,在眾議結果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動私刑。」南胥月冷冷道,「你違背宗主之令,是鏡花穀想叛出仙盟了嗎?」 高秋旻冷哼一聲:「南莊主,蘊秀山莊早已被仙盟除名,這裡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早聽聞高修士眼高於頂,誰也不放在眼裡,不過你們明月山莊也與蘊秀山莊一樣同被仙盟除名,明月山莊蕩然無存,你又何來的底氣在我面前擺譜?」南胥月淡淡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蘊秀山莊雖不在仙盟之中,卻也不是一個小小金丹可以放肆的對象。」 高秋旻臉色微微發白,她知道謝雪臣說的是事實。蘊秀山莊的莊主雖然不能修行,但南胥月結交廣闊,精通法陣醫術,修道界不少人受他恩情,便是五大門主也要對他禮讓三分。她一時氣急對南胥月出言不敬,此時已經有些後悔了,卻不願在暮懸鈴面前示弱。 高秋旻咬牙道:「我便看在蘊秀山莊的面子上不與這個妖女計較,南莊主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與妖魔為伍!」 高秋旻說罷轉身快步離開。 暮懸鈴聽著她的腳步聲,便知道她心慌氣弱了,不禁調侃了一句:「又狠又慫。」 南胥月偏過頭看她毫無血色的臉,歎了口氣道:「對別人狠,總好過對自己狠。」 他說著從芥子袋中取出幾個藥瓶和白紗布,道:「你肯定是說話不饒人,她本就恨你,經不起激,這才出手傷你,好在你兩處傷口都未傷及要害,我幫你上點藥,過些日子便看不到疤痕了,只是會有些痛。」 「應該不會比魔氣入體和魔氣溢散更痛吧。」暮懸鈴開玩笑說了一句,南胥月輕輕倒了白色的粉末在她手臂的傷口上,她臉色頓時變了,咬住唇忍著沒喊出聲。 南胥月一手托著她的手臂,看似輕柔,卻緊緊固定住不讓她亂動,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倒著藥,還悠悠解釋道:「這是生肌散,能加速傷口癒合,只是會又痛又癢,像蟲蟻噬咬一般。」 暮懸鈴眉頭緊皺,虛弱著顫聲道:「不然別治了吧……傷疤是半妖的勳章……」 南胥月輕笑一聲:「哦?要不試試腐肌散,能讓你的勳章更好看。」 暮懸鈴苦著臉道:「南公子你這麼光風霽月、高潔如蓮的人,怎麼能有這麼邪惡的毒藥。」 南胥月低頭看著暮懸鈴手臂上緩緩癒合中的傷口,緩緩道:「那自然是因為我並非高潔如蓮之人。」 暮懸鈴並未將南胥月的話當真,她的注意力全在傷口之上,痛並不難受,難受的是癢,癢到了骨髓裡,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抓,卻被南胥月眼明手快抓住了手腕。 「再等了二十息便好了。」南胥月溫聲道。 暮懸鈴嗚咽了一聲,呼吸急促而紊亂,她聽到南胥月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二十,十九,十八……」 他的聲音好像有魔力,讓她的心稍稍平靜了下來,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後一聲,傷口上的麻癢之意頓時盡數散去,她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南胥月又從一個小巧的藥罐之中取出少許淺綠色的膏藥,用指腹溫熱了劃開,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頓時散開,他輕輕將藥膏抹於傷處,陣陣涼意撫平了灼痛,讓她不禁長長舒了口氣。 南胥月最後用紗布將傷處仔細包紮好,才抬起頭看向一臉輕鬆的暮懸鈴,用溫柔的語氣說:「還有頸上的傷。」 暮懸鈴:「……」 南胥月一把抓住暮懸鈴的肩膀,無奈失笑道:「你又能逃到哪去?」 暮懸鈴泫然欲泣:「你想必是有讓人昏迷之後人事不知的藥吧。」 生肌散簡直是酷刑,痛好忍,癢才難忍! 南胥月笑道:「頸上傷得不深,不需要用生肌散。」 暮懸鈴這才松了口氣,笑道:「你早說嘛。」 暮懸鈴坐在稻草垛上,撩起長髮撥於一邊,露出修長纖細如天鵝一般的脖頸,左側有一道寸長的劍傷,先前流了不少血,領口周圍都染上了鮮紅之色。 南胥月眉頭微蹙,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處的血污,暮懸鈴看著牢房外的幽幽火光,不知想到了什麼,眼中緩緩蕩開溫柔之色。 她經常受傷,但從來都是自己舔舐傷口,就像那些獨自生活在荒郊野嶺的小獸,可是後來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個白衣少年,少年也是這樣用心地幫她擦拭傷口,輕柔地上藥。 當時她竟生出了荒唐的想法——我若是天天受傷,他就會天天給我擦藥了。 他聽了,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說:「我在你身邊的每一天,都不會讓你受傷。」 南胥月的指腹輕按在她頸間搏動之處,纖細而優美,脆弱而迷人。 「你又想起他了。」南胥月輕聲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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