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二四


  溫潤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高秋旻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站在自己後側的兩人。

  一個是清俊無雙的公子,一個是姝容驚世的少女。

  高秋旻的目光卻沒有在公子身上停留,她直勾勾看著暮懸鈴,瞳孔中流露出震驚與駭然。

  暮懸鈴亦直直盯著高秋旻。今日的高秋旻面上沒有戴著薄紗,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對方的容貌。

  清麗絕倫的一張臉,人間難見的花容月貌,只是……太像了一點……

  暮懸鈴和高秋旻的臉,有五分的相似。

  暮懸鈴忽然想起南胥月說過,她長得像一位故人,難道那位故人,就是高秋旻?

  ▼第十二章

  高秋旻的心情非常複雜,不只是複雜,更是難堪。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和暮懸鈴相貌上的相似之處,或許有五分的相似,而那另外五分的差異,便是暮懸鈴勝她之處。她對自己的容貌向來引以為傲,外出之時,甚至擔心自己的美貌引來過多關注而選擇薄紗遮面,然而當她站在暮懸鈴面前,她忽然覺得自己的遮掩只是個笑話,仿佛敝帚自珍一般。

  守門修士一時之間也看花了眼,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向謝雪臣鞠了一躬,恭敬道:「南莊主還請稍等,待府內結界撤了再請您入內。這位是……」

  守門修士看了暮懸鈴一眼。

  暮懸鈴微微一笑:「我是南莊主的表妹,鈴兒。」

  南胥月含笑頷首,認可了她的身份。

  這是他們之前便約定好了,借南胥月掩護暮懸鈴的身份,將謝雪臣與暮懸鈴的關係剝離開,否則仙盟的內奸很容易猜到謝雪臣身邊的女人是誰。

  說話間,府內的結界已經解開了,守門修士打開門,將三人迎了進去。

  高秋旻如芒刺背,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眼見有人影從院內走來,她立刻加快了腳步跑過去,當先一人便是面含怒色的素凝真。

  「師父!」高秋旻仿佛找到靠山一般,心裡的石頭一輕。

  素凝真見是高秋旻,面上怒色也淡了一些,溫聲問道:「你沒有受傷吧。」

  高秋旻搖了搖頭,道:「所幸有一個男子出手攔住了那個魔女,我和師弟師妹們都沒什麼大礙。」她頓了頓,又忍不住往素凝真身後望去,試探著問道,「師父,我聽說謝宗主回來了,他……他沒事吧。」

  「嗯,他沒事。」

  謝雪臣神竅被封是機密,絕對不能外泄,即便是最心愛的徒弟,素凝真也不能讓她知道。

  說話間其他人也陸續走了出來,只是不見謝雪臣的身影,高秋旻不禁有些失落,而素凝真將這些都看在了眼裡,心裡暗暗歎息。

  幾位掌門走到院中,一眼便看到了南胥月。幾年前南無咎離世,他們都見過南胥月,對他印象極深,因此一眼便認出來了。少年經過了幾年歷練,便如打磨過的璞玉一樣,越發溫潤深沉了。

  只可惜啊……

  眾人心裡歎息了一聲,一邊笑著向南胥月走去。

  「傅宮主、素谷主、何島主、法鑒尊者,許久不見,別來安康?」南胥月含笑行禮。論年紀論資歷,他都是晚輩,理應先行禮。

  「南莊主別來無恙。」眾人回禮完,目光便落在了南胥月身後的女子身上,都是微微一怔。

  他們當中數人都活了幾百年,見過各種絕色,也看淡了皮相,倒不至於為一個女子的美貌傾倒,只是驚訝于南胥月身後的女子,竟然和素凝真的徒弟高秋旻有幾分相似,不,應該說明豔更勝高秋旻。初見高秋旻,便覺得此女之美是世上難尋,但當兩人一對比,便會覺得高秋旻的美如此單薄蒼白,遠不如另一個姑娘來得生動活潑,仿佛她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一切便都有了生命和顏色。

  「這是在下的表妹,鈴兒。鈴兒對修道之事十分好奇,聽聞在下要來擁雪城拜訪謝宗主,便求著我帶她來。」南胥月故作苦笑,歎息道,「在下很難不答應。」

  眾人露出了悟的微笑。

  只有素凝真和高秋旻笑不出來。

  「謝宗主應該還在正氣廳,你們既要找宗主敘舊,我們便不打擾了。」傅淵停善意地給他們指了路,幾位掌門便回了各自的住所。

  南胥月領著暮懸鈴走進正氣廳,謝雪臣果然還在廳中。南胥月和暮懸鈴一眼便看到了廳中的狼藉,南胥月詫異道:「方才這裡發生了打鬥?」

  謝雪臣道:「何羨我激怒素凝真,二人相鬥,被法鑒尊者以醍醐希聲鎮壓。」

  暮懸鈴一驚,立刻道:「那他們便知道法力盡失了。」

  南胥月微微皺眉:「你懷疑這三人中有人是奸細,故意以此試探是否受傷。」

  「有可能,卻未必。」謝雪臣道,「我告訴他們,魔界此時內防空虛,而我的神竅還有七日才會恢復,恢復之後,便會攻打魔界,而在此之前,必須找出內奸。」

  南胥月道:「那名內奸便會通風報信,想辦法在七日內下手,讓你無法開啟戰事。」

  暮懸鈴轉了轉眼睛,眸光流轉,意味深長一笑:「但謝宗主其實還有四日便能恢復。」

  南胥月道:「然而四大掌門,仙盟五老緊緊盯著,四日之內,那人恐怕很難找到機會下手。」

  暮懸鈴道:「四日之後,等著他的便是無人能敵的謝宗主。」

  南胥月忽然歎了口氣:「我以前以為,謝兄是一個不會說謊的人。」

  暮懸鈴道:「因為這世上沒有謝雪臣一劍解決不了的事,有的話,就兩劍。」

  南胥月恍然大悟:「原來在下之所以多思多慮,只是因為自己太弱了。」

  暮懸鈴跟著歎了口氣:「我又何嘗不是呢。」

  謝雪臣只說了兩個字:「聒噪。」

  謝雪臣從未騙過人,也從被人騙過,但自從被暮懸鈴騙了太多次後,他忽然覺得,騙騙別人也不是不可以。

  這大概就是近魔者黑。

  歎息……

  擁雪城晝短夜長,對暮懸鈴來說,最是舒適不過。在人均金丹的城主府,暮懸鈴和南胥月兩個表面上看起來最弱小的普通人被安置在了離吹雪樓最近的廂房。

  暮懸鈴自然是不會安分待在屋裡,天越黑她越興奮,熟門熟路地便摸去了吹雪樓。

  吹雪樓是謝雪臣的居所,院中佈置分外簡潔明瞭,只有一片開闊無比的練劍場地,連花草都無一棵——正如他的主人一般。

  暮懸鈴走進吹雪樓的時候,謝雪臣正在練劍。正是滿月之夜,擁雪城看到的月亮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大得多,清冷而明亮的月輝灑落一地,被積雪映得滿園亮堂。圓月之下,仙人衣袂翻飛,身若游龍,劍氣縱橫,勢如長虹,令觀者不自覺屏息凝視,胸腔激蕩。

  謝雪臣的本命之劍為鈞天劍,鈞天劍並無實體,傳聞是開天斧的罡氣所化,在謝雪臣感悟玉闕經後,鈞天劍氣認其為主。鈞天劍之強橫,舉世無雙,但也有弊端,便是無法驅動靈力就無法馭使它。謝雪臣只能從珍藏劍器中另外挑了一把。

  「此劍名為春生,劍身如冰片一般薄,揮劍之時,如春生之初,冰劍消融,有形劍化為無形劍。」

  說話的卻是站在角落裡觀劍的南胥月。他雖不懂劍道,卻對天下神兵了如指掌。

  暮懸鈴見謝雪臣收劍入鞘,她回過神來,上前兩步道:「春生雖好,卻不適合你,春生則雪消,劍意多了幾分優柔,少了你本來的肅殺決絕之勢。」

  暮懸鈴一言切中要害,謝雪臣有些詫異地看向她:「你也懂劍道?」

  「我不懂劍道。」暮懸鈴嫣然一笑,「但我懂你。」

  旁邊傳來南胥月一聲低笑,暮懸鈴扭頭望去,見南胥月又展開摺扇半掩笑容了。

  「擁雪城冰天雪地,你還需要打著扇子,是風不夠大,還是雪不夠冷?」暮懸鈴調侃道。

  南胥月道:「鈴兒有所不知,這是在下的兵器,名為『折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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