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五


  暮懸鈴唇角一勾,緩緩迫近謝雪臣的雙唇,後者的呼吸隨著暮懸鈴的靠近而逐漸凝滯沉重。謝雪臣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逼近。

  他雙拳攥緊,指節發白,卻無力掙脫暮懸鈴的鉗制。

  就在鼻尖相觸之際,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隨之便是輕輕的敲門聲。

  凝滯的空氣被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散,暮懸鈴也抬起身,鬆開了對謝雪臣的鉗制,朝謝雪臣輕輕一笑,翩然轉身而去。她踩著愉悅輕快的步子,腳下發出清脆的鈴聲。謝雪臣不由自主地看向暮懸鈴的腳踝,目光被白玉鈴鐺吸引。

  那個鈴鐺恐怕也是魔族法器,發出的鈴聲有勾魂攝魄,居然能勾動他的心神。

  謝雪臣緩緩平復了呼吸,隨著暮懸鈴的動作看向門外。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年邁的婦人,佝僂著身子,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她手裡拿著個託盤,上面用粗瓷碗盛了兩碗白粥,還有一些鹹菜。「木姑娘,我方才聽到你們房裡傳來說話聲,想是你相公醒了,我這裡熬了點粥,你們喝點吧。鄉下地方,也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你們。」

  暮懸鈴接過了託盤,聲音嬌軟又乖巧地說著:「多謝阿婆了,正好我們都肚子餓了。我相公已經醒了,我們明日一早便離開,不給你們添麻煩。」

  那阿婆笑呵呵道:「沒關係,這裡荒僻,你們在這裡養傷,不怕被仇家追來。我聽我兒子說,你相公傷得不輕,過幾天等傷口癒合一些再走也不遲。正好我兒子也會點醫術,可以幫他換藥。」

  暮懸鈴笑著道:「那便叨擾了。」

  阿婆笑著擺擺手:「算不上的,我先出去了,你們有什麼需要,儘管跟老婆子說。」

  阿婆見了謝雪臣的面,只覺得這個年輕人長得確實是俊俏,只是也太冷了些,讓人看了就怕,還是小姑娘又乖又甜招人喜歡。

  阿婆走了出去,還把門給帶上了。

  謝雪臣看了一眼白粥,又看向暮懸鈴。

  暮懸鈴道:「好吧,方才是我說謊了。你暈倒之後,我又被封了經脈,動彈不得,好在有個獵戶經過,就是這位婆婆的兒子,是他們一家人救了我們。我好不容易才沖開封印,就跟他們說,我們是私奔的小夫妻,我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你是落魄的江湖劍客,家裡不同意我們的婚事,還要派人追殺你,他們便收留我們了。」暮懸鈴毫無愧色地承認自己騙人,還朝謝雪臣拋了個媚眼,笑眯眯道:「相公,咱們看著像一對嗎?」

  謝雪臣無視她的媚眼,一臉冷漠道:「幫我療傷的,是那位婦人的兒子?」

  他也是功力全失,方才才察覺不到外間有人的氣息,竟然被這妖女又騙了一次。

  「是啦……」暮懸鈴有些不甘願地歎了口氣,「我承認我沒有幫你上藥療傷,也沒有看過你的偉岸身軀。」

  謝雪臣冷笑了一聲道:「魔族生性歹毒,妖族最會騙人。」

  暮懸鈴心虛地說道,「可是有一句話卻是真的。」

  謝雪臣道:「哪一句?」

  暮懸鈴目光灼灼道:「喜歡你的那一句。」

  謝雪臣:「……」

  不可動嗔,嗔生心魔。不可動嗔,嗔生心魔……

  暮懸鈴殷勤地把粥吹涼,送到謝雪臣唇邊:「相公,粥不燙了。」

  謝雪臣木著臉接過碗勺,道:「我的手能動。」

  暮懸鈴露出一副很失落的樣子,小聲嘀咕道:「真可惜……」

  謝雪臣:「……」

  謝雪臣雖已辟穀,但如今肉身受創,法相受損,與凡人無異,食用五穀有助於恢復元氣,一碗熱粥入腹,便覺得身上多了幾分力氣。

  暮懸鈴支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謝雪臣進食,謝雪臣吃飯之時也是儀態優雅,從容不迫。

  見謝雪臣吃完了一碗,暮懸鈴殷勤地接過碗,問道:「味道如何?」

  謝雪臣客氣地點了點頭。

  暮懸鈴嫣然一笑,說道:「我在粥裡下了藥了。」

  謝雪臣猛地一頓,扭頭看向暮懸鈴。

  「別那樣兇狠地看我啊,是補藥。」暮懸鈴無辜地眨巴眼睛,「你好好睡一覺,對你身體有好處的。」

  感覺到困意襲來,謝雪臣頓時呼吸不暢,後悔自己一時大意,竟然吃了妖女送來的飯食……

  她是何時下的藥?

  她究竟想做什麼?

  沒等他想明白,便陷入了黑甜的夢境之中。

  謝雪臣不知道暮懸鈴在粥裡下了什麼藥,但他這一覺確實睡得極好,體力和精力都有了明顯的好轉,只是醒來之時,懷裡還多了不該有的東西——一具香軟的嬌軀。

  山中夜半,露重霜寒,冰冷的月光穿過窗櫺縫隙落在床沿,影影綽綽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輪廓。暮懸鈴穿著薄薄的寢衣側躺在謝雪臣身旁,她雙手抱著謝雪臣的手臂,腦袋枕在他肩窩處,雙腿微蜷,右腿輕輕搭在他身上,輕薄的衣衫滑落,露出一截勻稱白皙的小腿。她酣睡正香,發出均勻輕緩的呼吸聲,濕熱的呼吸伴隨著一股奇異的幽香拂在謝雪臣頸間,似羽毛在他耳根處輕輕劃過,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謝雪臣自沉眠中醒來,一時之間竟難以分辨眼前所見是真是幻,待片刻之後意識清醒,才猛地一震,瞳孔一縮,下意識便用盡了力氣將暮懸鈴推開。

  暮懸鈴沒有防備地受了謝雪臣一掌,頓時從床上滾落,砰的一聲落在地上,額頭狠狠磕了一下。

  「哎喲!」暮懸鈴痛呼一聲,迷迷瞪瞪地從地上坐了起來,抬手捂住磕傷的額頭,仰起頭看向床上的謝雪臣,眼底不由自主泛起水霧,幽怨委屈地埋怨道,「你又弄疼我了。」

  謝雪臣額角青筋抽搐,雙拳握緊,努力平復自己激蕩的心神。他向來道心清明,莊重自持,甚少在人前顯露多餘情緒,但不知是不是因為修為受損,竟一再被暮懸鈴勾起嗔念。

  謝雪臣冷著眼看暮懸鈴,啞聲責問道:「你為何在這裡?」

  暮懸鈴慢條斯理地從地上起來,理直氣壯道:「我們是夫妻啊,夫妻難道不應該睡在一張床上嗎?」

  謝雪臣不置一詞,只輕輕吐了口氣:「呵。」

  他們之間,可能是任何關係,卻絕無可能是夫妻。

  暮懸鈴爬上床,不理會謝雪臣冷如寒霜的臉色,逕自鑽進了被窩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

  「謝宗主,睡吧。」暮懸鈴理直氣壯地說。

  謝雪臣深呼吸了一口氣,啞聲道:「你在此處,我去別處。」

  說著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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