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寡人有疾 | 上頁 下頁
九〇


  城樓騰挪空間狹窄,無法佈置伏兵,易守難攻,當第一個黑衣人借著炮聲與夜色掩護偷襲之時,我的伏兵皆在城樓之下!

  那把長劍直逼劃破夜幕直直刺向我的面門,裴錚攬住我的腰身一轉,避開劍鋒,袖子一揮,將長劍蕩開,袖口卻也被劃斷。這一個動作已經驚動了左右,立刻便有人大呼:「有刺客!」

  我聽出來,喊的人正是南懷王!

  城樓上本就擠滿了幾十個官員,一聽到這句話登時亂作一團,慌張逃命,謝天謝地,還有人不忘喊:「救駕!救駕!」

  擠成一堆的百官擋住了救兵的來路,反而是幾個黑衣人早有準備,殺到我和裴錚周圍。裴錚左手護著我,右手抽出守城士兵的長刀擋住攻來的幾把劍。對方的長劍鋒利非常,幾個接觸間便劈斷了長刀。

  但這一拖延,暗衛已經立刻到位,將我和裴錚護在身後,我手心發汗抓著裴錚的手臂問:「你沒受傷吧?」

  裴錚神色凝重,搖了搖頭:「沒事。」隨即在人群中搜索南懷王的身影。

  早有暗衛盯住了他,因此不過一個眨眼,便有暗衛將南懷王押到跟前。

  裴錚低頭一看,頓時臉色大變,上前一步抓起南懷王的前襟,左手在南懷王面上一抓,一張人皮面具握在了手中。

  「假的!」我震驚地看著裴錚手中的人,「你是誰!」

  那人木然一張臉,沒有回答我的話,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裴錚。「王爺讓我轉告閣下一句,沒有人能事事算透,就算你抓了我,又有什麼資本和王爺交換。」

  又一輪煙火升空,炮響不斷。

  裴錚身子一震,鬆開了手,轉頭望向人群。

  暗衛的刀橫在那人頸上,但那人眼睛一瞪,嘴角溢出鮮血,竟是服毒自盡了。

  「廢物……」我渾身發抖,瞪著那名暗衛,「不是讓你們盯緊了南懷王了,什麼時候換了人你們竟然不知道!」

  暗衛齊齊跪下,一言不發。

  裴錚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別怪他們……因為從一開始,在你下令之前,這個南懷王就是假的。」

  我倏地抬頭看裴錚:「什麼意思?難道他根本沒有入京?從頭到尾都是這個假冒的?」

  「不,南懷王入京了。但是從一開始以南懷王身份出現的,都是這個人。真正的南懷王,一直在潛伏在暗處。」

  我笑了。「寡人真是小看他了。」

  裴錚垂下眸子,苦笑:「我又何嘗不是……」

  「可是那又如何?他的所有人馬都在我控制下,就算逃了他一個,又能做什麼?」我轉頭對暗衛下令,「按原計劃行動,一個不留!」

  城樓底下的百姓盡皆俯首搶銅幣,在炮火和夜幕的掩護下,並不知道城樓上發生了什麼事。我沉聲道:「封鎖所有城門宮門,全城戒嚴!」

  這就是南懷王的底牌?那他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陛下,是否現在回宮?」左右請示。

  我捏了捏眉心,心想反正下面的百姓也看不出城樓上站的是什麼人,留在這裡也沒什麼必要,便道:「你們兩個代寡人和鳳君陪他們看煙火,寡人先回宮等消息。活捉南懷王父女,寡人定有重賞!」

  我說完回手拉住裴錚的手,他的手掌微涼,緊緊握住我的。

  我咬牙道:「虧寡人還想放他一馬,該死的南懷王,寡人要滅他九族!」

  裴錚始終沉默不語。

  一名暗衛落在我身前攔住了去路。

  「屬下有事稟報!」

  「何事!」我皺著眉看他。

  「蘇禦史和易大夫。」

  我愣了一下,鬆開了裴錚的手,回頭對他說:「你先回宮,寡人還有事要處理。」

  裴錚深深看了我一眼,幽深的鳳眸好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終是化為了然的淡淡一笑:「微臣先行告退。」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那種複雜的感覺又浮上心頭。

  暗衛開口道:「從兩人對話中得知,蘇禦史並未按陛下吩咐的把自己歸順陛下的消息放給南懷王,相反,蘇禦史徹底投向南懷王……」

  「什麼!」我倒抽一口涼氣,「蘇昀投向南懷王?」

  「不是。」暗衛說道,「蘇禦史以扳倒裴相,廢黜女帝,扶持幼帝為理由,假意聯合南懷王,裡應外合,孤注一擲。」

  我心頭狂跳,沉聲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我說詳細了。」

  ***

  易道臨:「你這麼做,和陛下所吩咐的不一樣。」

  蘇昀:「只要能達到目的,怎麼做有什麼差別?和逼反相比,誘反不是更容易掌控?至少這樣一來,南懷王的行動會在我們掌控之中。」

  易道臨:「他憑什麼相信你?我又憑什麼相信你?」

  蘇昀:「前者你不需要知道,後者亦然。因為你相信了,而他也相信了。」

  易道臨沉默了片刻,又說:「你始終知道陛下想興王党,滅裴蘇,也明知道我是陛下的人,為什麼還舉薦我?」

  蘇昀一笑:「就算我不舉薦你,陛下早晚也會想辦法提拔你。」

  「是你親自把鴻臚寺縱火案的線索透露給我的,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自廢一臂。」

  「你也不需要明白。」蘇昀笑著說,「有些事情,做了就好,想不明白,又何必想。明白了,也未必是件好事。易大人沒有在陛下面前說出實話,蘇某感激。只是還望易大人以後不要再欺瞞她……她不喜歡有人騙她。」

  易道臨嗤笑一聲:「你自己騙她那麼深,又有何立場說我?我不說,不過也是因為沒有必要。」

  「是啊……」蘇昀苦笑,「沒有必要說了。」

  是什麼沒有必要說?

  是什麼還瞞著我?

  為什麼明知道我想利用易道臨廢了蘇家還舉薦他?

  為什麼親自把自己的罪證交給易道臨?

  為什麼誘反南懷王?

  蘇昀,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他在哪裡?」

  「城郊十里地。」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