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寡人有疾 | 上頁 下頁 |
|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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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般上道,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說:「寡人也是擔心你沒有心理準備……其實到底為你洗脫了罪名。」我取出暖玉交還給他,「易道臨說此事已然查明,暖玉也該物歸原主了。」 他伸手接過,微涼的指尖輕觸我的掌心,我右手一顫,忙收了回來,乾咳兩聲,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東西已帶到,寡人便先走了。」說著轉身欲溜,卻覺袖子一緊,回頭看去,是被他拉住了。 「陛下……」蘇昀上前一步,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讓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閃過的痛楚。「避臣如蛇蠍嗎?」 「呃……」我往回扯了一下衣袖,未果,又扯了一下,他終於鬆開了手。「蘇禦史,你多心了。你是寡人的忠臣良將,寡人待你如何,你自然也是清楚的。」 蘇昀笑意苦澀。「那一日,微臣直呼陛下名諱,還請陛下恕罪。」 他若不提,我大可假裝沒聽見。 他既提起,我亦可假裝不在乎。 「情急之下失言,寡人明白,怎麼怪罪於你。更何況你救駕有功,寡人還會重賞於你,你回府便知。」我故作大方一笑,假裝沒看到他眼底的失落。 我與母親到底是不同的。 她心不由己,見一個愛一個,同生共死過的感情,亦不是說斷便能斷,一路桃花,一世芳華,雖有五個夫婿,卻到底意難平。 我曾問過她,若有來世,可還願與五個爹爹相遇相愛。 她醉意微醺,哼哼笑道:「吃不消啊……我從未後悔過與你二爹他們相遇,但有時候也想,若當初不曾出帝都便好了。若不知道會錯過什麼,也就無所謂後悔與否了。我與師傅一生一世一雙人,來世再與你二爹結連理,第三世與你三爹……這一世,我總覺得,對他們每個人,都有虧欠……豆豆,你可別學我。愛一個人,就該全心全意,會捨不得看到對方受一點委屈,我一開始不堅決,待醒悟過來,已是情根深種,再難拔除。你還年輕,若有一日,遇到了渴望與之一生相守的人,就別像母親這樣,亂惹桃花……」 從我立裴錚為鳳君的那一刻開始,就下定決心與蘇昀劃清界線了。縱然一開始,他才是那個我渴望相守一生的人。那一日,只要他點一個頭,不管有多艱難,即便所有人都反對,我也會選擇跟他在一起。但他自己先選擇了放棄,縱然他有千萬種苦衷和為難,我也不想知道了。我要同我在一起的那個人,無所畏懼,無所顧忌,一往而深。 我不要他為難,也不想成為他的為難。 在我選擇了裴錚之後,除非他先背叛我,否則我不會背叛他。 我握住了自己的袖子,溫聲道:「蘇禦史,國師定然掛念著你,趁著天色還早,寡人派人送你回府吧。」 蘇昀深呼吸一口氣,緩緩微笑道:「陛下掛懷了,微臣自己回去便可。」 我同他出了門,笑著安撫他道:「鴻臚寺幾人的事,蘇禦史無需放在心上,寡人不會因此遷怒旁人。明日裴相回朝,你們二人依舊平起平坐。」 大陳祖訓:後宮不得干政,即便是在女帝時代,鳳君也不得為相。 母親讓我稱呼大爹爹為父君,並非因為立他為鳳君,而是因為他年紀最長,且于母親有養育之恩。父君既為丞相,便不得為鳳君,二爹雖為鳳君,卻兼了大司馬大將軍之銜。母親挖著耳朵說:「那什麼,高祖說,後宮不得干政,沒說後宮不能帶兵打仗啊……」 裴錚既為鳳君,便該有免官的心理準備了,只是官職雖免,勢力猶在,卻需要我自己一點點拔除。 我最後看了蘇昀一眼。 你要當君臣,我便成全你,讓你當我的左右手。其實那一日你的回答,對我來說不是欺騙,而是選擇。有時候選擇的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不能回頭。 我之所以說裴錚是個壞人,是有依據的。 習慣了有個懷抱當被窩,突然之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實在寂寞得很,只有輾轉難眠。他那險惡的用心,一下子就體現出來了,我翻來滾去的,腦海裡想的都是裴錚。 黑燈瞎火,一隻手摸上我的腳踝,我「啊」地尖叫一聲,向下踢去! 「抓刺客!」我一個打滾翻到床的另一側,被我踹中的那人捂著頭面痛苦呻、吟。「豆豆……你連對你老娘都敢下此毒腳……」 我僵了一下,從被窩裡探出頭來,看著老混蛋齜牙咧嘴地撲上床來。 「你……你做什麼半夜摸上我的床?」我狐疑地盯著她。 「我怕你孤枕難眠……」她摸到我身邊,猛地撲上來抱住我,「豆豆吾兒,你剛剛翻來翻去的,是不是在想母親?」 我嗤笑一聲:「哪個想你了?少自作多情!」 母親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賊笑著說:「難不成是在想裴錚?」 我頓時瞪圓了眼睛:「你、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想他!」 母親坐起身來,哼哼冷笑:「別當我不知道,這幾天裴錚那小流氓都爬上你的床了。把你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了沒有?」她邊說著,邊對我上下其手。 我被癢得不行,滾來滾去笑得喘不上氣。「老混蛋,滾開!」 「沒大沒小!就知道欺負母親,想當年都是我欺負你來著!」母親忿忿不平地說。 我平復了呼吸,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這叫做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豆豆……」母親又摸上來抱我的腰,「母親想你得緊,你別這麼狠心啊。」 我故意掙了兩下,撅著嘴說:「不是有阿緒陪你嗎?」 「那不一樣。女兒是貼心的小暖爐,阿緒那小混蛋只會添罪,每次都被連累受罰,還是我們家豆豆好,又香又軟又好捏……」 我被她這話一嗆,哭笑不得:「寡人是一國之君,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 我腦門上挨了一下。 母親哼了一聲,捏著我的臉頰說:「跟我你也敢自稱寡人?」 她打我是真不留情,我眼淚花花地瞪了她一眼,回她一聲:「哼!」 「來,乖乖告訴母親,今天是怎麼回事?」母親討好地問,「你和裴錚……」 我面上一熱,卷起鋪蓋掩住頭面。「不小心……」 「你這不小心也太大了吧……」母親哈哈一笑,扯我的被子,「老實交代,是不是他勾引你的?」 真讓人想死,為什麼她老是問一些讓人難以啟齒的問題。 「我困了,要睡覺,明天還要上朝。」 「好豆豆,母親這是在教你呢!你都快大婚了,有些事情,總要懂的對不對?」她繼續哄騙我。 「得了,那些事我早就懂了,哪裡用得著你教。」我死抓著被子不放。 「我就知道!是你偷拿了我的精裝版《玉×團》《金×梅》!」母親悲憤地說,忽而語氣又是一變,「豆豆啊……你懂的只是形式和皮毛,母親教你的才是精髓。就比如你現在這樣,著實不成樣子啊。」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怎麼說?」 她坐正了,掰著手指教訓我:「你知道,壞人最怕什麼嗎?」 我想了想:「嚴刑峻法?」 「錯!」母親說,「最怕有良心!因為有良心,就壞得不徹底,會痛苦。那我再問你,流氓最怕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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