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寡人有疾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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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竹馬 裴錚的馬車極好認,談不上極盡奢華,但卻是我坐過最舒適的馬車,不同其他馬車那樣顛簸得我暈眩酸痛,噁心想吐,這馬車行進平緩,里間又盡是軟墊,還熏了寧神香,讓人舒適得昏昏欲睡。 我背靠在軟墊上,幾乎整個人陷了進去,眯了眯眼睛,開始有些犯困。 可是對面坐著那人卻讓我如坐針氈,難以安眠。 「陛下今日微服私訪,是為了看國師,還是為了看蘇禦史?」裴錚倚在一邊,挑著眉看我。 我打了個激靈,坐正了身子,扯扯衣袖淡定道:「國師為國操勞,臥病在床,寡人理當前去探望。」 雖然明知他絕不會相信,但我仍是要這般回答。 當年瓊林宴上,誰都以為我是在看那探花郎,只有裴錚發現了我的秘密,在瓊林宴因探花郎落水而亂成一團時,走到我身邊,似笑非笑附到我耳邊說:「蘇煥卿確實一表人才,陛下可是犯病了?」 當時嚇得我手一抖,酒灑了一身,他卻施施然遠去。 國師蘇秦,四朝元老,累世公卿,往上數還有開國功臣。別人家死了人都埋在土裡立個碑,他們家的卻要掛在牆上供人膜拜,便是所謂的一門忠烈。到如今只剩下蘇昀一人身系蘇家的使命,蘇家家訓裡赫然兩條,不結朋黨,不媚君上,蘇秦指望著蘇昀當個賢臣、能臣、忠臣、名臣,我又哪裡敢流露出一絲不軌,讓他落為佞臣…… 滿朝文武,近身宮人,無一人猜得到寡人心意,卻讓裴錚一眼看穿天機。 寡人怕他,是真怕,只因他的師傅強過我的師傅。 我的師傅是國師,他的師傅卻是我的父君。我有五個爹,行一的是前任丞相,行二的是我的親生父親,也是武林盟主。他是我生父收養,又由父君培養成才的。父君乃明德朝中第一文臣,卻還說裴錚文武雙全,青出於藍,能得父君如此誇讚的人,我怎能不怕。 本來,我也該認父君為師,但母親和幾個爹爹後來都覺得父慈女惡,須讓我交由別人管教,這才讓我拜了國師為太傅。對此我倒也沒有怨言,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遇得到煥卿…… 只不過,一個是我的師傅-國師的孫子,一個是我的父君-丞相的徒弟,茶館裡那些人說什麼「裴相蘇卿」,哪一個,都不是寡人下得去手的。 裴錚說:「陛下早已過了適婚年紀,蘇禦史今年也二十有三了,聽朝中同僚說,說親者幾乎踏破了蘇家門檻。」裴錚頓了頓,斜睨我,輕笑道,「陛下難道就不擔心?」 我正襟危坐道:「個人事小,寡人一心為國,無心婚事。蘇禦史光風霽月,國事為先,寡人甚是欽佩。」 裴錚又道:「可惜啊,蘇禦史至今仍未點頭,聽說是早已心有所屬……」 我被他那意味深長的尾音震得心口一蕩。 心有所屬,是誰? 我偷眼看他。 他卻作勢撩起車簾,看向車外。「已快到宮門了。」 我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裝作隨意問道:「不知蘇禦史心屬哪家閨秀?寡人若知曉,自當為之賜婚。」 裴錚眼角瞥過我,嘴角噙著抹意味不明的微笑。「陛下真想知道?」 我輕輕點點頭,心想反正他都知道 我的心思,承認一下也無妨。 他放下簾子,俯身向我靠來,我附耳過去,便在這時,馬車忽地刹住,我重心不穩向前撲去,感覺到一絲涼意擦過我的臉頰,心下顫抖了一把,整個人滾進他懷裡。 聽到頭上傳來一聲低笑。「陛下這是在投懷送抱嗎?」 我慌慌張張從他懷裡掙了出來,扶了扶發冠,乾咳兩聲,感覺臉上有些發燙。 「裴、裴相說笑了。」 「陛下,大人,到宮門了。」外間通報了一聲。 「我、我走了!」我急急忙忙跑下車去,帶著小路子左腳趕著右腳往宮門裡走去,待走到宮門口,才想到還沒來得及聽那個答案,於是回過頭去,看到馬車還在原地等著,裴錚倚在車門邊上,雙手環胸向我這邊看來,我眼力並不算太好,但隱約察覺到了他嘴角那抹戲謔的笑。 我心裡一慌,又是一惱。心想罷了,另外找誰問不是一樣,明知道他最愛戲弄於我,結果還是著了他的道! 想及此,更加迅速地逃離此地。 回到禦書房已是日落時分,小黃門通報,說廷尉府那邊把人送來了。 「可是蘇禦史親自帶人來的?」我問了一句。 「回陛下,蘇禦史將人帶到便離開了,只留下了罪犯的資料。」說著讓人呈上來。 我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擺擺手讓人退下,又吩咐道:「先把人收押好了,寡人明日再審。」 今日身心俱疲了。 我攤開卷宗,看了一下資料。這資料是蘇昀親筆書寫的,字體一如其人清雋,讓我看了也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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