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寡人有疾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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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思 「陛下此言差矣。」國師反駁我說,「陛下有傳承皇室血脈之責,豈能顧念兒女私情?老臣沒幾年好活的了,無論如何,一定要為陛下將此事辦妥,方不負明德陛下所托!」 有句話在我心頭翻來覆去了許久,我嘴唇動了幾下,終於還是沒勇氣說出口,只有歎了口氣,一揮袖道:「罷了。此事他日再議。」 身為女皇,也有萬千痛苦難以對人說。 男人娶妻,可以娶賢、娶美,寡人擇婿,卻不能只看外表。一個徒有其表的男人,縱然有傾城之色,時間久了也會看膩。但是有才能有才華的男子,多半有些清高,又有誰願意入宮門,活在女人名下,埋沒一生? 我母親能有世間難覓的五個男人相伴一生,那是她的福氣,我卻不是她。 我鬱鬱寡歡地從國師處離開,走到中庭便遠遠看到回廊那邊閃過一抹墨蘭,不由站定了,看著那抹墨蘭穿過回廊,走到我跟前停下。 「陛下金安,微臣有失遠迎。」來人微笑著見了個禮,雖是請罪,卻是不卑不亢。 我亦微笑以對。「看蘇禦史行色匆匆,似乎是有要事在身?」 「回陛下,漕銀虧空一案又有新進展,微臣正要前往廷尉府。」 我點頭道:「今日旬休,也難為蘇禦史仍為公事操勞。寡人正好出得宮門,便與你一同去廷尉府看看。」 他微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隨即恢復常態,點頭道:「是,陛下請。」 我與他一同朝外走去,隨意道:「既在宮外,你也不必拘謹。我不以寡人自稱,你也不必一口一個陛下。」 他雖也答了一聲是,也沒有再稱呼我「陛下」,卻同樣也沒有說出我想聽的那兩個字。 相思。 我希望他喚我的名字。 累世公卿之家,書香門第之後,國師的得意傳人蘇煥卿。 十三歲那年的瓊林宴上,隔著無數青年才俊,我卻只看到了太清池那畔的一抹淡綠剪影,方知何為真正的芝蘭玉樹。 蘇昀,字煥卿。 滿朝文武都蓄起了長須,他卻不甚在意,笑曰:「心中無鬼,何必白日貼符?蘇家家訓,不結朋黨,即便是『長須黨』。諸位雅興,恕蘇某不能相陪了。」說畢搖頭淺笑離開,留下一群臉色不善的長須黨人。 年少揚名,十八歲高中狀元。有人說他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有人說他孤高自傲,目下無塵,可在我看來,那都不是我心目中的蘇煥卿。我心目中的蘇煥卿,是我十歲那年,陪我在太學府外罰站的那個少年。 國師說,陛下該成家,該立鳳君。 我只想問一句,可否立煥卿? 煥卿,相思…… 若能聽他喚我一聲相思,那該多好。 廷尉府離國師府不遠,但因趕時間,便派了兩頂軟轎出來,不過片刻穿過長街便到了廷尉府,一下轎,看到停在我們前方的馬車,我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妙。 蘇昀亦是眉頭一皺,回頭向我看來,用眼神請示我。 我既怕裡面那個人,又喜歡外面這個人,既不想見裡面那個人,又捨不得離開外面這個人…… 罷了罷了,我硬著頭皮笑道:「今日真是巧了,打了商量似的都來了廷尉府。」說著先提步進去,蘇昀跟在我右後方道:「是因為這裡有值得來的好處。」 於他而言,好處是漕銀虧空案的證據。 於我而言,好處是他也在這裡。 于裴錚而言,好處又是什麼? 目光在接觸到堂上那人似笑非笑的鳳眸時,膝彎如有所覺似的麻了一下,讓我幾乎向前撲倒。 鳳眸的主人今日一身紫黑直裰,紫色尊貴,黑色莊重,滿朝俊才說少不少,但也只有他一人能完美詮釋這兩種顏色背後的含義,讓人知道何為——當朝一品! 見我和蘇昀進來,那人手中一柄玉骨扇就半合起來,頗有節奏感地輕敲著左手掌心,那一下下倒像是敲在我心頭,讓我心跳猛地沉重起來——這人我是知道一點的,算計人的時候未必敲扇子,但敲扇子的時候定然在算計著人。 我強壯鎮定裝出一個「帝王式」高高在上的淡定微笑,「裴相也在這裡?真是巧啊。」 「是巧啊。」那邊不冷不熱,不卑不亢回了三個字,俊美得有絲邪氣的笑容讓我不寒而慄。這人明明是白衣出身,卻比蘇昀還多了三分渾然天成的貴氣——果然是窮奢極欲的奸臣、貪官! 裴錚見我和蘇昀同來並沒有表現出驚訝,事實上,我記憶裡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任何事情表現出驚訝之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陛下。」裴錚坐在內堂上首,此時緩緩踱到我跟前,行了個禮。「陛下今日怎麼得了空來廷尉府視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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