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寡人有疾 | 上頁 下頁
一


  ▼第一章 謠言

  據說,寡人是個淫君。

  顧名思義,就是荒淫無道的君主。

  這話寡人活了十八年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但又一次聽到,仍是惆悵得很。

  小路子義憤填膺,作勢欲起。「陛下,那些人太猖狂了!天子腳下竟敢如此非議君上,讓小的去將他們拿下!」

  我無奈地擺擺手,扯出一絲看似不甚在意其實還是有點內傷的大度微笑。

  「罷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讓他們說去吧,寡人無愧於心就是了。」說罷垂下頭,別過臉,看向窗外的街道,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自我安慰道,「昔日鄒忌勸齊桓公納諫,曰能幫謗譏於市朝,而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以此說來,外間那些謗譏寡人的,也該受賞。這樣吧,小路子你去跟茶館老闆說,今日的茶錢都由我們付了。」

  小路子憐憫地看了我一眼,道了聲喏,出了門去。

  門一打開,那些聲音瞬間放大了數倍風湧進來。

  「所以說啊,龍生龍鳳生鳳,明德陛下是個明君不錯,不過將滿朝文武凡有點姿色的青年才俊都納入自己後宮也是不假,你們說當今聖上還能是個吃素的?」一男子高聲笑說。

  人活著,難免為聲名所累。

  我活著,卻是為母親的聲名所累。

  她身為陳國第十八任女皇,有五個夫婿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她不知低調,給五個夫婿都封了官擺朝堂上去,旁人不知內情,

  卻只道她是將朝堂上有姿色的才俊都攬上龍床了,紛紛譴責她有辱斯文。

  其實那也是她的事,又與我何干?偏偏還有一群人附和。

  「就是就是。五年前,咱聖上才十三歲是吧,瓊林宴上就將探花郎逼得跳太清池以求清白。逼奸未遂後還將人調離京城貶謫邊疆,你們說這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逼奸未遂……

  寡人在心裡歎了口氣,低頭扯著衣袖,刹那間有些無語凝噎。

  想當年,寡人豆蔻年華,天真少女,那探花郎二八少年,芝蘭玉樹,寡人心未動手未動不過眼皮一抬,那俊俏少年便舉身赴清池了——寡人連他長相如何都未曾看清,離他也有十步之遙,大庭廣眾之下,這逼奸之說也未免太怪力亂神了。

  「如今朝中才俊,當屬裴相蘇卿,你們說,陛下會朝哪個下手?」

  然後便是齷齪的笑聲……

  所幸小路子攔得及時,沒讓我聽到後面不堪入耳的猜測。

  難得微服出訪一趟,想聽聽民間疾苦,誰知聽到的卻盡是這般荒唐鬼話,想來我大陳的百姓在寡人治下都幸福得很……

  小路子回來後將門帶上,彎腰問道:「陛下,這地方三教九流,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我憂鬱地點點頭,起了身來,跟在小路子後面從偏門出茶館,回到南門大街上。

  正是午後光景,太陽半倚在崇德宮上方,影子拖出短短一截,因是春末

  時分,天氣回暖,街上行人也多了起來,穿著五顏六色的春衫,一看那花俏的款式便知是出自我母親之手。

  我大陳繁華屬帝都,帝都繁華又屬南門大街。南門大街直達宮門,大臣們上朝都要經過此處,五里長街,人行人道,車行車道,井然有序。街道兩旁開滿了店鋪,是帝都出了名的銷金窟。南門大街中段左拐,過了通天橋卻是另一番景象。

  安靜。

  一種沉穩低調的奢華,不動聲色的高貴。

  通天橋這邊的白衣巷雖然只有短短三里,卻住滿了當朝權貴,四品以下官員皆沒有資格住在此處。

  也是,五品官員誰受得了左邊住著當朝丞相對面住著鐵面國師。

  到了國師府門口,小路子上前拍了拍門,立刻便有人應門了。

  「誰啊?」那人開了門,狐疑地打量了我們兩人,目光從我面上掃了一眼,頓時呆住了。「陛、陛下……」

  我微笑點頭,「聽說國師臥病在床,寡人特來探視。」

  不愧是國師府的下人,看到是寡人親臨也沒嚇得方寸盡失,稍稍定了心神便弓著身子把我們領了進去。

  「老國師是得了什麼病?」我問那小廝道。

  「回陛下,國師大人感染了風寒,太醫囑咐要多休息兩日。」那人恭恭敬敬答道。

  「我這是微服私訪,你們無需拘謹。國師既然身子不適,就不用出來迎接了,帶我去看看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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