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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六


  ▼第八十一章

  延熹二年,柔嘉公主與沈驚鴻勾結北涼,通敵叛國,謀朝篡位,證據確鑿,認罪伏誅。耶律璟斬首示眾,和耶律真的屍首一同送回北涼。

  北涼三十萬大軍被殲滅過半,餘者繳械投降。北涼遣使臣前往陳國定京投降議和。

  以周家為首的世家貴族企圖棄城叛逃,被削爵降職,嚴懲不貸。

  定王罪名得到平反,延熹帝劉琛英明神武,重獲民望。

  慕灼華平亂有功,晉升為禮部侍郎,參與北涼和談之事。

  夕陽沒入山下,半遮著羞紅的臉龐,漫山遍野的鮮花也染上了一層曖昧的光暈,在春末溫暖的微風裡輕輕搖曳。

  浮雲山下,踏青遊玩的人踩著自己的影子回家了,在不遠的荒野裡,有一個嬌小的身影似乎站了許久,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墓前的金紙已經燒完了,紙灰被晚風卷起,飛向了遠方。慕灼華悵然看著墓碑上的兩個名字,他們生前從未在一起過,只有死後,才能在地下緊緊相依。

  她的思緒似乎也跟著紙灰一起被吹向了遠方,沒有留意到身後腳步聲的接近,直到被一雙手臂從身後抱住,撞進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之中。

  慕灼華愣了愣,知覺似乎重新復蘇,身周的世界也慢慢地鮮明了起來,那股讓她安心眷戀的香味將她緊緊環繞住。

  「今日是他們的頭七,聽禮部的人說你告假回來,我便想你一定是來了這裡。」

  劉衍的聲音溫潤低沉,仿佛帶著一絲溫度,讓她冰冷的血液緩緩活絡開了。

  「你這幾日一直躲著我,是還在怪我沒有將詐死的計劃告訴你嗎?」

  慕灼華微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才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本來是埋怨你的,可是剛剛看著他們,我忽然不想了……」她反握住劉衍的雙手,十指相扣,「你能活著回來,我便很高興了。」

  劉衍聽到她的話怔了一下,扳過她的身子面對自己,看到她有些紅腫的眼睛,柔聲道:「你方才哭過了?」

  慕灼華垂著眸子,沒有否認:「公主對我,還是很好的。」

  無論她出於什麼心思,她確實是幫過她幾次,護著她,她能從公主眼中看到同病相憐的愛惜。

  但是她做的那些事,確實也難以逃脫一死……

  即便鎮國公主舍了名聲不要護住她的性命,也護不住沈驚鴻的性命。

  她對這世界沒有一絲的喜愛,唯有鎮國公主,是她不敢傷害的存在,也唯有沈驚鴻,擁有了她全部的真實,走進了她的心裡。

  「灼華,我們和他們不一樣。」劉衍將她擁進懷中,讓她倚靠在自己胸口,「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相守。」

  「劉衍,那日我以為你死了,也曾有一瞬間想過與你同生共死。」慕灼華靠在他的頸窩,低聲說道。

  她聽到他心口的搏動驟然頓了一拍,然後頭頂上傳來他沙啞的聲音:「對不起……」

  他想起那日她以為自己死了,哭得那麼傷心,而自己卻無法開口告訴她真相,心中強烈的悔恨與自責便再度湧了上來:「我並沒想一直瞞著你,只是當時並無十成把握,只想事情成定局後,再讓執墨把這件事告訴你。」

  她高燒昏迷了三日,醒來後,便看到執墨站在自己床前,把劉衍沒死之事告訴了她。她已然想不起當時的心情了,似乎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又是一個不真實的真相。但她還是很快恢復了冷靜和理智,想通了許多事情。

  劉衍出事,她關心則亂,沒看出劉琛那麼明顯的異常,後來回想他說過的話,還有當時的神色,才明白他的意思。難怪劉琛說劉衍必須死,還說他沒有告訴他雲妃之死的真相,原來先帝與先太后的死因,早在沈驚鴻告訴劉琛之前,劉衍就先將一切全盤托出了。

  慕灼華歎了口氣:「你讓陛下知道先帝的真正死因,就不怕他真的動怒,殺了你嗎?」

  劉衍低歎一聲:「陛下他……確實真的動怒了。」

  那一日,他查清了耶律真與沈驚鴻的勾結,知道耶律兄妹想對他不利,他便做了那個決定,聯合劉琛做戲,設計北涼入局,此事步步兇險,人人皆不可測,但若成功,便可換得陳國江山百年安寧。

  於是,他把失火那夜的事,乃至當年戰事失利的真正原因都告訴了劉琛。一時之間,他不能接受先帝死亡的真相,也不願面對沈驚鴻出賣他的事實。他赤紅的雙眼含恨瞪著他,雙手緊緊攥著他的領口,逼問他為什麼要害死他的父皇,是不是那些士兵比他們這些血緣至親更加重要。

  他是真的對他生了怨恨……

  劉衍任由他發洩了情緒,才把那封寫下了所有計謀與步驟的密信交給了劉琛,信封裡,還有一副假死藥。

  劉衍對慕灼華說道:「我給他時間考慮,是否要執行這個計劃。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也不能保證,陛下最後是否會用那副藥,那一日送到虎牢獄的,也有可能是真正的毒藥。」

  「那你怎麼敢賭!」雖然已經事過境遷,慕灼華還是為此揪心,焦灼地攥著劉衍的衣襟,「萬一陛下再次信了沈驚鴻,又或者因為先帝的死遷怒於你而動了殺心呢!」

  劉衍安撫著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他是我看大的孩子,他雖然有時候驕縱任性,卻是赤誠善良,我願意信他,我更擔心的,是沈驚鴻識破了陛下的演技而出現意外。」

  然而沈驚鴻沒有識破,那自然是因為……他的憤怒和怨恨,都是真的。

  「既然那是假死藥,那陛下又為何給了我令牌,讓我救你?」慕灼華費解地皺眉,驚疑不定說道,「難道……那酒中,並沒有假死藥?」

  然而劉衍並沒有回答她,他眉頭一皺,臉色忽然變得煞白,仿佛渾身的力氣被一瞬間抽空,他呼吸一窒,闔眼倒在慕灼華身上。

  慕灼華驚懼地扶住了劉衍的身體,大聲喊著他的名字:「劉衍!劉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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