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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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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士兵被抽調一半去了前線,我們若要突圍南下,全力以赴,並非難事。」眾人議論紛紛,「居涼關有陛下率二十余萬守軍擋著,雖然擋不住北涼鐵騎,但還是能緩上幾日,給我們留下逃亡的時機。」 有人疑慮道:「可是陛下在前線廝殺,我們卻棄城逃亡,諸位不怕百年之後,史書口誅筆伐嗎?」 「呵,大人錯了,何為棄城逃亡?」周次山淡淡一笑,「我們是戰略轉移,留存有生力量。此次北涼南下攻城,蓋因陛下剛愎自用,殘害忠良,導致君臣離心,民怨叢生。此戰難逃一敗,難道我們便要跟著定京陪葬嗎?」 周次山此言讓眾人沉默了下來,他又道:「在座諸位,都是各世家門閥的家主,經歷了一個又一個朝代炮火的洗禮,我們世家之所以能歷經千百年數個朝代屹立不倒,便是因為守得住,知進退。我們若是殉國而死,大陳才真正沒了指望,倒不如退居江南,憑藉大江天塹,與北涼分庭抗禮,待重整力量,再伺機報仇,奪回定京。」 這話說得委實動聽,也給了眾人一個臺階下,引得在座之人紛紛點頭。 孫老太爺對劉琛恨之入骨,巴不得他戰死沙場,但這江山名義上還是陳國的江山,他們還需要一個領頭之君:「周大人言之有理,我等為國盡忠,便是被人誤解,也不得不為之。陛下此去,凶多吉少,我們應該另立國君,帶領我等南下,延續大陳基業,不知諸位有何見解?」 眾人面面相覷,沉吟許久之後,才有人開口道:「歷代皇室子息不繁,先帝的兩位王爺都遠在萬里之外,如今定京城中,唯有柔嘉公主名正言順,接替王位。」 「柔嘉公主……雖是女子,卻素有賢名,我陳國皇室血統為尊,其次才論男女,若無皇子繼位,便由皇女繼承,迎柔嘉公主為女帝,實乃名正言順。」 此言得到眾人的附議,擁立柔嘉公主為帝的建議竟得到了一致認可。 周次山垂眸冷笑——女子柔弱,總是比較好掌控的。 九門封鎖,定京宛如一座孤島,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卻想著出去。 世家的舉動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有人奔向走告,知道世家打算棄城南下,本就惶恐不安的百姓頓時陷入了絕望和恐懼之中。有的人抱頭痛哭,有的人趁亂生事,守城士兵奉命維持治安,疲於奔命,卻也無法顧及全城。 皇城之內的宮女太監們自覺難逃一死,個個抱膝痛哭,不知何去何從。侍衛們奉命看守皇城,卻也疏忽了對某些地方的把守。 耶律真便是在這個時候帶人殺進了來。 一進地牢,她便看到了被鐵鍊綁著,遍體鱗傷的沈驚鴻,他氣息雖弱,一雙鳳眸卻依舊燦若繁星,清亮有神。 被那樣的眼睛看著,耶律真不由得心口一悸,她深吸了一口氣,回過神來,上前砍斷了鎖著沈驚鴻的鐵鍊。 「你做什麼?」沈驚鴻的聲音仿佛沁著薄冰,冰冷涼薄。 耶律真苦澀一笑:「我來救你。」 沈驚鴻輕笑了一聲,並無感激之色,反而有些嘲諷:「靜安公主以為,逃出了大理寺,便能逃出定京嗎?」 「我不是靜安公主!」耶律真忽然失控地喊了一聲,冰藍色的瞳孔如同投進了石子的湖面,漣漪圈圈,「我……我是耶律真,我是北涼人!」耶律真握著利劍,盯著沈驚鴻,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北涼大軍馬上就要攻進城了,世家已經做好棄城南逃的準備,你得罪了世家,此刻便有世家的人要來殺你。你跟我走,你是北涼的功臣,我能保你不死。」 沈驚鴻不屑冷笑:「我是陳國人。」 耶律真冷然道:「北涼馬上就要攻破定京,你只有成為北涼人,才能不死。」 沈驚鴻似笑非笑地看著耶律真,沒有掩飾眼底的嘲弄:「耶律真,你只是北涼的一顆棋子,你做不了主。」 耶律真眼中湧現出濃烈的愛戀與妒恨:「你不信我嗎?我對你如何,難道你感受不到?你一心保護她,但你被打入牢中,受盡折磨,她可曾出來救你?你心裡對她就有沒有一點怨恨嗎?」 沈驚鴻冷冷道:「是我求仁得仁,又有何怨恨?」 耶律真踉蹌倒退了兩步,恨恨地盯著沈驚鴻,良久冷笑了一聲:「你就一心求死嗎?恐怕由不得你。」 耶律真說著舉劍橫在沈驚鴻頸間,冷冷道:「你若想死,就往劍上撞,若不想死,就跟我走。」 沈驚鴻感受到了脖子上的涼意,卻沒有露出一絲懼色,似乎是篤定了耶律真不會殺他。 這時外面響起了打鬥聲,耶律真臉色一變,道:「世家的人來了!」 耶律真面上露出焦灼之色,她放下劍,一把拉住了沈驚鴻的手腕向外走去,沈驚鴻眸光一閃,任著她拉扯自己。 兩人自虎牢獄中出來,便看到外面打成了一團。世家派來的殺手並不多,與耶律真帶來的兩名高手打在一起。那些殺手沒料到這個時候會在大理寺遇到這樣的抵抗,因此派出來的人身手並非絕頂,不多時便被兩名北涼高手殺盡,但兩名北涼高手也受了不輕的傷。 耶律真讓兩名高手開路,自己拉著沈驚鴻企圖逃出去。 這一路並不太平,遇上了一波波的人,但大多是文官或者下人,看到兩個北涼人兇神惡煞,劍上帶血,便嚇得落荒而逃,耶律真也無暇去追殺這些小卒。那些人看到耶律真拉著沈驚鴻,便猜測是耶律真帶人從大理寺救出了沈驚鴻,逃走之後便高呼沈驚鴻被北涼人救走了,沈驚鴻是北涼細作。 這些話正中耶律真的下懷,她得意地回頭看了沈驚鴻一眼:「很快全城人都知道你是北涼細作了,沈驚鴻,你不願歸順北涼,也只能歸順北涼。」 沈驚鴻臉色蒼白,眼神晦暗幽深,讓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定京城門下人頭攢動,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達官貴人聚集于此,叫囂著打開城門。圍觀百姓一臉驚愕恐懼,議論紛紛卻又不敢上前。 「貴人們這是要棄城逃跑了啊!」 「居涼關兵敗了嗎?」 「聽說北涼人兇狠殘暴,一旦進城,我們就完了啊!」 守城士兵面面相覷,一人硬著頭皮上前道:「陛下有令,不得開城門,若有出城者,殺無赦!」 當先之人乃是周次山,他冷冷道:「陛下不仁,殘害忠良,招致大禍,我等順應天命,擁立柔嘉公主為帝,護送新君出城,保全陳劉皇室血脈!」 士兵大驚,看向了周次山身後的馬車。 一隻素手撩起車簾,露出一張皎若明月的柔美臉龐,讓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敬意。 「參見公主!」士兵跪了下來。 今日的柔嘉公主罕見地穿著一身金色華服,威儀更勝平時,讓人不敢直視。她從馬車上下來,徐徐走到眾人面前,手中托著一方玉璽。 「此乃傳國玉璽,見玉璽如天子親臨!」 柔嘉公主說完,所有人都跪了下來,烏壓壓的一片頭顱壓了下來,只有她一人昂然立于前方。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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