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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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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鴻看她神色,便明白了十分,接著說道:「江南首富慕家,論罪首當其衝,雖然不至於滅族,但抄家是難免的。慕大人,那可是你的本家,我便想問問你的想法。」 慕灼華沒有回答,明亮的雙眸盯著沈驚鴻,反問道:「沈大人來問我,想必是你心中有了想法。」 沈驚鴻笑了笑:「慕家罪不至此。官場上的鬥爭和輸贏,無關正義,無關罪惡,只在於利益。慕家之罪,依照大陳律例,罰沒百萬兩便已到了極致,但有人要滅了慕家,你可知道是誰?」 慕灼華勾了勾唇角,眼中沒有一絲笑意,道:「自然,是江左世家。」 沈驚鴻含笑點頭:「你亦是出身淮州,對淮州的形勢,自然也是知道的。世家為何要對淮州富商下手?」 「江南天下富,淮州江南倉,淮州乃江南最重要的樞紐之地,兩條運河交匯於此,坐擁遼闊平原,數十萬畝良田,又有最大的入海港,天下財源彙聚於此,其富庶奢靡,尤甚定京。」慕灼華緩緩說道,「如今淮州三大勢力,其一,便是鎮國大長公主所在的桃源山莊,堪稱武林聖地,其二,便是江左世家,都是些千年不倒的頂級豪門,其三,才是以慕家為首的淮商。三方勢力掌控住了淮州的經濟命脈,也掌控了國庫幾近一半的稅賦。」 「不錯,淮州,是天下無人不垂涎的珍饈,人人都想咬一口,即便是世家,淮商受創,世家便可趁機吞噬淮商的勢力。」沈驚鴻看著水面上曳動的河燈,徐徐說道,「如今朝中,世家佔據了何止半壁江山,以官身經商,與民爭利,他們猶不滿足,借著這次機會,名正言順地除掉淮商,他們便可將淮州吞入囊中。你以為孫家為何要一力促成孫紜紜與議政王的婚事?淮州乃定王封地,而如今定王身為議政王,便不會輕易回封地,孫家若與議政王結親,淮州便成了他們的掌上之物,再無人能遏制孫家在淮州的擴張了,他們要借這個機會,吞掉淮商的份額。」 沈驚鴻所言,慕灼華心中也是清楚。這事對孫家是百利,對劉衍亦是雙贏,對以慕家為首的淮商來說,卻是滅頂之災。早在兩三個月前,慕灼華便察覺到了世家的動作,慕家此次遭難,並非純粹是勾結行賄,最大的原因,還是利益糾紛,世家在推波助瀾。因此那日慕榮求助,慕灼華也非是鐵石心腸,而是力有不逮。她區區一個五品官,如何能與世家這等龐然大物相抗爭? 沈驚鴻冷冷一笑,道:「世家貴女,最重名聲,但如今滿定京都在傳孫紜紜與議政王的婚事,恐怕背後也有孫家人在推波助瀾,想以此逼迫議政王點頭。不過我看議政王,似乎並無此意。」 慕灼華捏著自己的指尖唔了一聲,低聲道:「王爺向來有主見,不受人逼迫……」 「如今能制住世家的,也只有議政王了。」沈驚鴻若有所思地看著慕灼華,「淮商若被世家吞併,世家便更難對付了。慕大人,你要救慕家,何不圍魏救趙?」 慕灼華一雙清亮的眸子盯著沈驚鴻看,一個念頭掠過腦海。 「沈大人這麼說,必然是胸有良策。」 沈驚鴻湊近慕灼華,壓低了聲音道:「大理寺收到一封密信,有人匿名舉報,工部尚書孫汝,以權謀私,中飽私囊。」 慕灼華呼吸一窒,轉頭盯著沈驚鴻的眼睛,後者眼中流轉著琉璃般的光澤,讓人心驚。 「你想扳倒孫家?」慕灼華眉心微蹙,「此事干係重大,憑你我之力,不可能撼動孫家,更何況,孫家與周家同氣連枝……」 「若再加上議政王呢?」沈驚鴻微笑道,「陛下不願讓世家勢大,你我為陛下心腹,難道不該為陛下分憂嗎?而議政王,更是陛下最倚仗的人。只要你將修殿明細交給我,助我查證孫汝貪腐之事,便既可為陛下分憂,又能為慕家解圍。」 慕灼華斷然搖頭:「此事還須從長計議。沈大人,廢止恩蔭制之事,你已經滿朝皆敵了,王爺也因此與風華殿眾大臣割裂。周孫二家乃是世家領袖,樹大根深,不是你找到一項罪證就能將他們置於死地的,非但你我承受不起世家的反撲,就是陛下和王爺,也會深受其害。」 沈驚鴻似笑非笑盯著慕灼華,良久才道:「你說得有道理,是我冒進了。」 ▼第六十四章 樂聲陣陣,燈光流轉,園中一派盛世太平的景象。 只是劉琛的臉色並不好看,他被迫坐了許久,也認真看了許多名門閨秀,卻始終沒有一個人能留住他片刻心神。 劉衍的心神倒是始終在一個人身上,自從那人離席後,他也心不在焉了許久。 他看到慕灼華走到了流波亭,之後又與沈驚鴻離開,也不知道兩人去了何處,久久沒有回來。劉衍雖然知道慕灼華對沈驚鴻無意,但自己喜歡的女子,便覺得天下男人都會覬覦,他心中始終有些忐忑,坐了一會兒,也顧不上失禮了,找了個藉口便離席去尋找慕灼華。 御花園極大,更何況是在夜裡,縱然有一盞盞燈籠掛起,到底還是有許多陰影角落難以看清。劉衍走了一陣子沒看到人,正巧看到一個宮女走過,便攔住了人問:「可曾見到戶部郎中慕大人?」 宮女垂頭一想,指了個方向:「方才好像見慕大人往那邊去了。」 劉衍松了口氣,循著宮女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廊下一盞盞燈亮起,錯落的雪松間靜靜佇立著一抹淡青色的纖細身影,半身隱沒在陰影裡。劉衍加快了腳步上前,一股清甜的桂花香味被晚風吹散了,有些像是她發上慣有的香味,劉衍走到她背後,一把將人摟進懷中。 「你許久沒回來,我擔心你出事了……」劉衍輕歎一聲,飲了幾杯薄酒,聲音也沁著一絲沙啞醉意,低啞撩人。 懷中的身體輕輕一顫,卻沒有說話。 劉衍眉頭一皺,只覺得哪裡不對,他猛地鬆開了雙臂,後退了半步,眯著眼看清了眼前這個背影。 那人徐徐轉過身來,卻不是慕灼華,而是孫紜紜! 孫紜紜面上一片緋紅,劉衍溫暖而有力的懷抱讓她仿佛置身夢中,但回頭之後,看到劉衍驚愕而冷漠的神情,她的夢也驟然破碎了。 「王爺……」孫紜紜屈膝行禮。 劉衍冷聲道:「你為什麼在這裡?」 劉衍上下打量孫紜紜的裝扮,她今日竟穿了一身和慕灼華極像的淡青色文士服,全然不似世家閨秀的打扮,就連發上也抹了和慕灼華味道相似的髮油,劉衍本就三分醉意,一心想著慕灼華,先入為主,絲毫沒有想過站在這裡的會是旁人。受了這番驚嚇,他的酒意也醒了,心中也冷靜了下來,對孫紜紜的心機,也了然於胸了。 孫紜紜低眉順目,柔聲道:「我以為,王爺喜歡這樣的女子。」 劉衍深吸一口氣,冷然道:「孫姑娘,本王已經與你說清楚了,心有所屬,絕不可能娶你,本王喜歡的是那個人,而不是什麼樣的女子。你如何學她,也不過是徒有其表,你有你的好,不必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改變自己。」 孫紜紜平生從未受過這樣的冷漠與屈辱,但眼前站著的,是她放在心裡十年的男人,她剛剛才感受過他的溫柔,更加捨不得就此放棄。她拼上了世家女子所有的尊嚴,想要挽回他的目光。 「王爺!」孫紜紜喊了一聲,叫住了劉衍轉身離去的步伐,「王爺若是喜歡她,便娶她,我……我可以為妾!」 劉衍不敢置信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他從未仔細看過孫紜紜,模糊記得她是個端莊秀美的世家貴女,而所有的世家貴女,都是驕傲的,斷不可能為人妾侍。 孫紜紜戀慕他,這樣的傳言劉衍自然也有聽聞,但最初他以為這不過是孫家的計謀,想用這種方式逼迫他答應兩家的聯姻,直到現在,看到眼前女子淚盈盈的模樣,他才知道這件事或許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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