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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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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沈驚鴻擲地有聲,如平地驚雷,讓文武百官悚然一驚,隨即便生出了熊熊的怒火與恐懼。 「陛下!沈大人此言差矣!」禮部侍郎高聲道,「恩蔭制乃是大陳歷任賢明君主的恩德,此舉一在褒獎有功之士的,讓他們為報國恩,盡忠職守,二則是團結氏族,禍福與共,如此才能上下一心。恩蔭制沿用至今數百年,豈能因一個莊文峰而因噎廢食?」 沈驚鴻徐徐道:「蔡大人此言,難道不能恩蔭子孫,為官者就不忠君愛國了嗎?難道氏族就離心離德了嗎?」 禮部侍郎怒道:「沈大人這是詭辯!本官斷無此意!」 沈驚鴻淡淡一笑,卻不理會他,而是向著所有人朗聲道:「恩蔭制有利有弊,如今弊端已現,七品以上官員皆可恩蔭一子入國子監學習,不經考核便可為官,太祖太宗立此良政,本以為七品以上官員多為飽讀詩書之家,則其子也應是知書明理之人,卻不料到如今多是紈絝衙內入朝為官,紈絝又生紈絝,久而久之,這樣一批蛀蟲便自下而上侵蝕了朝廷的根基和棟樑!」 劉琛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沈驚鴻話裡的道理,吏部尚書冷冷看了沈驚鴻一眼,出列道:「陛下,沈大人固然是拳拳愛國之心,但終究是年輕,思慮不周。一項國策,豈能輕易廢止?吏部考績失察,罪在吏部,臣身為尚書,願領責罰,但陛下若因此事遷怒所有官員,其他人豈非無辜。而且蒙恩蔭制為官者不在少數,若是廢止,這些官員又該何去何從,缺了的人手又該如何補足,沒有了長官,地方政務又該如何處之?還請陛下慎重考慮。」 沈驚鴻道:「陛下廢止恩蔭制,非是為莊文峰一人之故,此番考績,粗略一看便有一百多恩蔭官考績下等,還有更多人未經細查。可見恩蔭官之弊,已到了非除不可之時。正值考核之時,德不配位者,該黜落該降職,不應手軟,否則便愧對天下百姓。缺了的人手,自然會有人頂上,既有等候補缺的進士,也有被恩蔭官頂了缺的忠臣良才。」 沈驚鴻說到此處,將目光投向了慕灼華。 按照兩人之前的約定,此時慕灼華便該出來,拿出奏章列舉歷年為恩蔭制多出的開支。但此事慕灼華臉色不佳,眉頭微皺,接收到沈驚鴻的信號,她掃了一眼站在前方的戶部尚書周次山,一顆心懸了起來。 她早在昨日便已經寫好了今日早朝上要用的奏章,卻不知為何今日竟然找不到了。慕灼華素來小心謹慎,絕對不會遺漏這般重要的東西,她懷疑是被人偷走了。而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周次山。她這兩日調閱不少資料,恐怕讓周次山留意到了。 身為戶部侍郎,越過尚書呈報戶部資料,與吏部侍郎勾結,此舉無疑是把自己的上官得罪死了。但慕灼華心中自有打算,即便是丟了奏章,這些事她也非做不可了。 慕灼華咬咬牙,走出了隊列。 「啟稟陛下,微臣有要事啟奏!」 慕灼華話音剛落,便見站在最前面的劉衍忽然動了,他合手行禮,朗聲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劉衍身上,劉琛驚訝地看著劉衍,宦官已經快步跑了過去,從劉衍手中接過了奏章。 劉衍條理清晰,不疾不徐朗聲道:「臣調閱戶部卷宗,無意間發現一事,戶部每年的俸祿開支折合白銀七百二十四萬三千一百五十六兩,昭明十四年,朝廷上下領取俸祿的官員共計一萬四千六百五十三人,恩蔭官共計五千八百七十九人。領俸人數比昭明元年多出兩千餘人,開支一項多出一百萬兩。目前朝廷上下,早已是冗官冗費,人浮於事,長此以往,危害益巨,肅清吏治,已是刻不容緩。」 慕灼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遠處的背影,腦中一片洶湧。 那不是她奏章上寫的嗎!為什麼劉衍會說出來! 她的目光移到劉琛手中,驟然明白過來了——是劉衍偷了她的奏疏! 劉衍也站到了沈驚鴻一邊,場面在片刻的死寂之後,便爆發了更劇烈的衝突。 若廢除了恩蔭制,對朝中所有人來說都是不能接受的重創。恩蔭制下,他們致仕後便可讓一子入朝為官,如此便可保證家族的繁榮得意延續。若是廢止恩蔭制,以科舉之難,又有幾人能考上?難不成他們辛苦了一輩子,子孫後代卻還要跟那些寒門子弟一樣十年苦讀! 因此哪怕劉衍樹明旗幟支持廢止恩蔭制,其他人也是要反抗到底的。 劉琛看著吵吵嚷嚷的朝議,冷然喝道:「都住口!」 殿上一聲磬響,登時所有人同時閉口,只是仿佛還有餘音未絕。 「此事先下眾議,三日後再廷議,今日就此散朝。」 劉琛說罷,就在百官的恭送中離去。 百官罵罵咧咧地離開大殿,沈驚鴻本是炙手可熱的寵臣,此時卻成了人人避之猶恐不及的惡人,或橫眉怒目,或眼神躲避,往日稱兄道弟的,此刻都遠遠走開了。 慕灼華走得慢了幾步,落在眾人身後,片刻後,沈驚鴻走到了她身旁。 「沈大人,今日這局面,應該在你意料之中吧。」慕灼華偏過頭看他,後者面帶微笑,星眸璀璨,絲毫眾叛親離的不悅。 「雖千萬人吾往矣。」沈驚鴻淡然一笑,「只是今日,你為何沒有按計劃行事?」 慕灼華抿了下唇角,低聲道:「我的奏疏落到議政王手中。」 沈驚鴻倒也不驚訝,他掩住眼底了然的笑意,低聲道:「議政王與陛下關係親厚,是可信之人,有他支持,自可事半功倍。」 慕灼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又道:「廢止恩蔭制,阻力太大了,即便是議政王出面,恐怕也難如你所願。」 沈驚鴻挑了下眉梢,笑著看慕灼華道:「你以為,我所願如何?」 「難道……」慕灼華眼神一動,隨即緩緩笑了,「我懂了。沈大人深謀遠慮,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沈驚鴻微笑道:「與慕大人說話真是愉快,無需多費唇舌。」 慕灼華笑道:「那沈大人還是多說幾句吧,恐怕如今朝中除了我,也沒人願意同你說話了。」 沈驚鴻含笑看著慕灼華清麗的眉眼,忽然有些明悟柔嘉公主對她的喜愛。外圓內方,貪生卻不怕死,知世故而不世故,假以時日,必為名臣。 柔嘉公主曾對他提過,慕灼華可以利用,但不要傷害她,她想留慕灼華為己用,但是可能嗎…… 這世上,除非真心愛慕一個人,否則怎麼可能心甘情願被利用? 這一日所有人都在議論廢止恩蔭制之事,人人都對沈驚鴻破口大駡,斷人財路,有如殺人父母,而沈驚鴻此舉,非但是殺人父母,還把子孫根也給斷了,哪裡還能討得了一句好聽的。 慕灼華今日上奏之事被劉衍打斷,因此也沒有人將她當成沈驚鴻的同夥,拉著她加入了討伐沈驚鴻的大軍中。慕灼華聽著眾人高聲議論,她也皺著眉頭隨聲附和。 午間慕灼華去了一趟太醫院,慕明華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勉強可以下地。慕灼華把莊文峰的判決說給她聽,慕明華的眼睛都亮了,閃爍著快意的光。 「好!好!好!」慕明華快意地連道三聲,笑容滿面道,「行刑那天,你想辦法帶我去看。」 慕灼華知道她恨透了莊文峰,便道:「如今你在太醫院,我便不方便帶你出去了,不過你若是真的想看,可以通過太醫將此事稟告陛下,陛下會准許的。」 慕明華對皇帝到底還是十分畏懼的,聽了慕灼華的話心中有些忐忑。 「陛下有沒有說過如何封賞我?」 慕灼華道:「陛下已擬旨賞賜你一座大宅,並御賜牌坊,上書忠義,有此牌坊護身,你在定京便無人敢欺了。」 驟然如願,慕明華狂喜之下竟無言以對,只是紅著眼眶顫聲道:「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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