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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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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灼華抬起眼,便看到沈驚鴻含笑走來。若論相貌出眾,這滿朝官員,也只有定王劉衍能與他一較高下了。但定王的俊美內斂而溫和,如春風細雨,潤物無聲,沈驚鴻卻人如其名,他美得肆意張揚,劍眉英挺,星眸璀璨,舉手投足盡顯名士風流,無論他站在哪裡,都是最耀眼的那一個。青樓楚館裡,他是這些煙花女子最想睡的郎君,而世家貴族中,他也是各家家主最理想的女婿。 只是這個郎君早早放言,不成一品,誓不成家。 慕灼華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沈驚鴻,有些恍惚地想起曾在小秦宮偷看到的一幕——不成家,也不代表沒有欲望,驚鴻公子也是有紅顏知己的吧。 沈驚鴻走到慕灼華跟前,低笑一聲道:「慕大人想什麼想得出神?」 慕灼華回過神來,噙著笑道:「在想沈大人神機妙算,算無遺策。」 沈驚鴻道:「過獎了,你我二人都是為陛下做事,盡心竭力,理所應當。」 慕灼華的院子裡只在深夜接待過兩個人,一個是劉衍,另一個便是沈驚鴻。 那一夜沈驚鴻在她房中坐了很久。 「今日被抓進京兆尹大牢的莊文峰,我已經留意他很久了。」沈驚鴻捧著茶碗,撇了撇茶末緩緩說道,「他是禦史中丞莊自賢的侄子,他的父親曾任封疆大吏,其父死後,他蒙恩蔭為官,資質駑鈍,卻也謀得一個好差事。都說江南天下富,淮州江南倉,淮州乃陳國最富庶之地,而永定縣又是淮州賦稅最高的三縣之一,這莊文峰本事稀鬆,卻能在永定縣當縣令,也真是匪夷所思了。」 慕灼華揣測著沈驚鴻的來意,順著他的話說道:「莊自賢在朝中經營多年,有心給侄子謀個好差事,不是件難事。」 「慕大人也知道,如今我奉陛下的旨意主持外官考績之事,這莊文峰自然也在其列,他人還未到定京,考績結果卻已經出來了,全部都是甲等,明年便能調任江陵知府。慕大人,你自淮州來,應知淮州事,這莊縣令為官果然如此了得嗎?」沈驚鴻似笑非笑道。 「呵。」慕灼華冷笑了一聲,「我雖在閨中,卻也聽過莊縣令的厲害,只是這厲害卻非彼厲害,能在考績中全部得甲,想必莊禦史出力不少,也得利不少。」 沈驚鴻好整以暇地說道:「你在戶部做事,應該知道如今朝廷冗官冗員,不少官員尸位素餐,朝廷為此每年要多開支二百萬兩,不僅如此,這些庸官貪官仗著職位之便,更是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讓百姓苦不堪言。」 慕灼華點了點頭:「因此才需要三年一次小考,九年一次大考。」 沈驚鴻失笑道:「這種考核又有什麼意義,如莊文峰這般蛀蟲,今年也得了甲等。吏部考核,是由吏部主持,都察院監督,但歷來考核都是走個過場,又有幾人會真正被黜落罷免?真正被罷免的,並非是因為為官不善,而是因為得罪了上官罷了。如今吏部考核,已經淪為官員斂財的工具了。」 慕灼華神色凝重,沉沉歎了口氣道:「世道如此……」 茶盞被重重放在了桌上,沈驚鴻一雙鳳眸亮得驚人,他唇角微翹,笑著看向慕灼華,「那你我二人,何不聯手顛覆這世道!」 慕灼華被這動靜嚇得心臟一跳,驚訝地看著沈驚鴻,呼吸一窒,緩緩問道:「沈大人意欲如何?」 沈驚鴻微微笑道:「今日牢中被關押的一名女子,是莊縣令的妾侍,名慕明華,若我沒有猜錯,是慕大人的姐妹吧。」 慕灼華拳頭猛地攥緊了,片刻後才鬆開,歎了一聲道:「沈大人,是想讓我策反慕明華,讓她咬出莊縣令的罪證,以此為劍,誅邪鋤奸。」 沈驚鴻輕笑道:「你是聰明人,不需要我多說,便能明白我的意思。」 「沈大人,我雖然明白,卻也有幾分擔心。」慕灼華眉心微蹙,「你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朝廷,此事觸及了世家的利益,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沈驚鴻眉梢微挑,微笑反問:「那又如何?」 慕灼華一怔。 沈驚鴻道:「此事有四利,報閣下之私仇,此為一,解定王之危困,此為二,除朝政之積弊,此為三,立陛下之威勢,此為四。」 「沈大人分析有理,可害處呢?」慕灼華問道,「有利必有害。」 沈驚鴻淡淡一笑:「至多不過一死,更何況,我並不認為他們能得逞。」 鳳眸含笑,顧盼生輝,笑談生死的沈驚鴻比談詩論道的驚鴻公子更讓人心驚心折,便是向來趨利避害,小心謹慎的慕灼華,也忍不住被他說動了。 更何況,這事本就因她而起,她並不打算袖手旁觀。 慕灼華緩緩道:「沈大人有此決心,慕灼華必當盡力。」 這也是為何,她會去牢中說服慕明華,放她離開。 慕灼華與沈驚鴻並肩出了宮,天色已然黑了。 「今日之事,效果遠超我所預料。」沈驚鴻微笑道,「不愧是慕大人的姐妹,這等心性膽氣,也非尋常女子所能及。」 慕灼華摸了摸鼻子,笑著道:「那是世間男人都看輕了女人,女人比男人更狠,尤其是對自己下手。」 沈驚鴻若有所悟,輕輕點頭,片刻後又道:「今日我與陛下商議過此事了,大理寺那邊將一干人等都收進了虎牢獄,相信很快能審出相關人等。」 「沈大人看過賬簿了,有什麼想法?」慕灼華問道。 沈驚鴻道:「牽連之廣,在我意料之外,今日陛下雖然盛怒,卻也沒有念出所有涉案官員的名字,有些人身份太過貴重了。」 慕灼華沒有去問哪幾個人,既然陛下不說,那她還是不知道為好。 「陛下如今倒是成長了許多,知道輕重了。」劉琛性子急躁,若是過去,只怕當場就把所有人都揪出來了。 「這幾日煩請慕大人寫一份奏章,列舉每年冗政耗費的庫銀幾許。」 「已在計算之中,明後兩日便能完成。」慕灼華說著已走到了分岔口,她朝沈驚鴻鞠了個躬,鄭重道,「沈大人,保重。」 沈驚鴻朝她微笑點頭,目送著慕灼華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唇畔的笑容才緩緩斂起。 慕灼華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定王眼中,他會眼睜睜看著她當這只出頭之鳥嗎? 劉衍垂著眼聽執墨回報慕灼華的行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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