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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


  執墨武藝高強,擔心郭巨力被他的護體真氣震傷,便卸去了防備試探郭巨力的拳腳。沒想到郭巨力瘦瘦小小的一隻,發起狠來跟頭小牛犢子似的,一拳拳打在他身上「砰砰」作響,險些將他打出內傷。執墨素來冷面寡言,難得地臉紅了——都是被打疼的。

  郭巨力微喘著氣眼睛烏亮烏亮地問他怎麼樣,執墨深吸了幾口氣,豎起大拇指道:「是條漢子。」

  執墨就這樣收下郭巨力當了徒弟。

  慕灼華見郭巨力說得高興,自己心中卻是一陣無奈苦笑。

  她剛剛才想和劉衍劃清界限,這會兒小丫頭便投向敵方陣營了……

  「練武是要吃很多苦頭的。」慕灼華揉了揉郭巨力的小腦袋。

  郭巨力漆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著慕灼華:「我不怕苦的!」

  慕灼華心頭暖暖的,見郭巨力如此執著,她便只有笑著答應了。

  夜色濃稠如墨,這夜無月無星,寂靜的夜裡,一陣敲門聲驚醒了主僕二人。

  慕灼華心頭猛地一跳,郭巨力嘟囔著去應門:「這麼晚了是誰來敲門,難道是王爺派人來了?」

  慕灼華倚在窗邊,看郭巨力走到門口,開了門與門口之人說了幾句,便將人引了進來。

  慕灼華低頭看著院子裡修長的身影,恰好一陣風過,吹散了蔽月的雲,一片清冷的光落在男人面上,慕灼華倏然一驚。

  怎會是他?

  第二日,淮州來的莊縣令在驛館被定王打傷帶走的消息便傳遍了朝野。定王氣勢洶洶闖進驛館,破門而入將莊縣令打傷不說,之後又來了定王府的侍衛將莊縣令和一干侍從帶走,關進了京兆尹的大牢裡,不讓任何人探視。此事經過目睹者不下十人,當場無人敢置一詞,但背後卻是議論紛紛,天還未亮,此事便傳遍了朝廷,早朝之前百官壓低了聲音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這遠在淮州的莊縣令是如何得罪了定王,才會在進京的第一日便遭到定王報復。

  這些議論聲在劉衍面無表情走進來之時戛然而止,不少人都心虛地別過臉,卻也有一些自詡剛正不阿的對劉衍露出皺眉的表情。

  慕灼華站在人群裡,低眉順目,在劉衍經過時和旁人一樣恭敬地低下頭,劉衍的腳步便沒有絲毫停頓地離開。

  「今日王爺的心情似乎不佳。」站在慕灼華身側的是理蕃寺侍郎,他跟著劉衍時日不短,多少是能揣測到劉衍的心思的,「王爺平日待人溫和,未語三分笑,今日卻一副冷漠……恐怕是這莊縣令將王爺得罪慘了。」

  慕灼華摸了摸鼻子,心裡苦笑——恐怕是她把王爺得罪慘了。

  離早朝開始尚有半刻鐘,眾人與看似不悅的劉衍保持了一段距離,卻見一名官員帶著笑弓著腰走到了劉衍跟前。

  「下官拜見王爺。」

  劉衍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禦史中丞莊自賢。」

  莊自賢陪著笑道:「正是下官。」

  「你找本王,有何事?」

  莊自賢自然是感受到了定王的漠然,但此刻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和劉衍交涉:「下官昨夜聽聞,王爺在驛館處置了一名淮州來的莊縣令,不知他是哪裡得罪了王爺,還請王爺念在他初進京都,原諒他無心之過。」

  劉衍垂下眼,拂了拂廣袖上細褶,似笑非笑道:「想必這莊縣令與莊大人是本家了。」

  莊自賢道:「不瞞王爺,此人與下官雖非同宗,卻也有著叔侄的名分,他的父親乃是元徵朝的功臣,為朝廷鞠躬盡瘁,死在了任上,元徵帝也曾褒獎過。這一脈如今只剩了他這一個單傳,他若是有了什麼錯處,讓王爺不快,還請王爺看在莊家的面子上,饒了他這回,下官讓他登門謝罪。」

  他們莊家雖比不上那些世家勳貴,這數十年來卻也是出了五名進士三名高官,在朝中是有些面子的。

  「莊家的面子……」劉衍卻笑了一下:「你們莊家,在本王這兒,又有什麼面子?」

  莊自賢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劉衍並不理會他,轉身朝大殿走去。

  莊縣令是如何得罪了定王,沒有人知道,因此有些人雖然心中憤憤,卻也不敢輕易開口彈劾他。一則是莊縣令官位卑微,不值得他們出面冒犯定王,二則是縱然定王囂張跋扈,他們也要三思而後行,不敢輕易得罪了這深得皇帝信重,手握重兵的議政王。

  昨日劉衍救走了慕灼華便從窗口離開,驛館的人聽到裡面傳出一聲慘叫,見門扉緊閉,沒有一人敢上前查探情況。過了一陣子,便見議政王府的侍衛一臉煞氣地趕來,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跟頭牛似的撞了進來,另一個面容冷峻的少年劍客打聽了一句王爺所在,便帶著人闖進了莊縣令房中,將昏迷不醒的莊縣令拖著帶走。驛館中還有一個莊縣令的寵妾,一個他的手下,也被議政王府的人盡皆帶走。

  因此竟沒有人知道莊縣令房中曾綁了一個少女。

  ▼第五十五章

  此時此刻,莊家已經鬧成了一團。

  莊縣令這番上京,他的族叔莊自賢已經為他打點好了一切,將他調任江陵知府,他來定京參與吏部考績只是走個過場,離開之後便要去江陵上任,因此他收拾了在淮州撈了的十萬兩,還有妻妾老母,家中下人,舉家來到了定京。

  莊自賢在定京外有一處莊園,便讓莊縣令的家眷在那兒安置了,只莊縣令本人帶著個寵妾準備參加吏部考績,卻沒想到遭遇這番橫禍。莊老夫人年輕守寡,拉扯著這麼一個獨子長大,她將全部希望都放在了兒子身上,一聽說莊縣令得罪了定王被打入大牢,登時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又哭又鬧,讓下人準備了馬車,帶著一家老小到了莊自賢府上哭鬧。

  莊老夫人撒潑似的坐倒在地上,捶胸頓足哭嚎道:「二叔啊,文峰可是你大哥唯一的兒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難道忘了你有如今的官位是誰提拔你的嗎!」

  文峰便是莊縣令的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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