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一〇七


  劉琛一聽,無奈道:「皇姐言之有理,希望母后不要再逼我相看那些貴女了……」

  柔嘉公主眼波流轉,若有所思道:「聽聞孫家小姐,就是那位心戀皇叔的孫紜紜,這回是同皇姑祖一起來的。」

  劉琛頗感詫異:「他們孫家竟請動了皇姑祖做媒嗎?」

  然而柔嘉公主下一句話更讓他驚恐。

  「江左與桃源山莊相近,皇姑祖這回帶來的可不只是一個貴女。」柔嘉公主同情又好笑地瞥了劉琛一眼,「一個是給皇叔的,十個是給你的。」

  劉琛頓時晴天霹靂。

  耶律真站在簷下,遠遠看著劉琛和柔嘉公主遠去的背影,她微微歪著腦袋,一雙偏藍色的眸子若有所思。

  侍女蘭珠站在她身側,操著北涼話,不無擔憂地說:「公主,我們被困在宮裡,就難對慕灼華下手了。」

  耶律真輕笑一聲:「原先是我想岔了,我不該對慕灼華下手的。」

  蘭珠驚訝地看著耶律真:「公主是什麼意思?」

  耶律真眸中顏色陡然深沉了幾分,又有一絲懊惱,「那日也是我衝動了,見慕灼華孤身一人,便起了殺機,臨時喊了三顆棋子,沒想到她如此狡猾,竟然逃脫了,折損了三顆棋子不說,恐怕還會留下痕跡。」

  「那個女人對三皇子出言不遜,又是定王的意中人,公主殺她,沒有錯。」蘭珠眼神堅定地說。

  耶律真失笑搖頭:「不,我剛剛想到一件更有趣的事。記得哥哥離開時叮囑我的,是要挑撥劉琛和劉衍的關係。」

  「公主有辦法了嗎?」

  耶律真笑吟吟地看著劉琛遠去的背影:「劉琛不肯選妃……你說,他們叔侄倆若是喜歡上同一個女人,豈不是很有趣?」

  鎮國公主回京之日,定京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細雪如鹽,落在掌心便消弭無形,但涼意驟然就添了一絲,又一絲。

  劉琛率著百官在宮門迎接,身後便是劉衍。太后率著宮中女眷站在右側,柔嘉公主身著鵝黃錦緞宮裝,面上淡掃脂粉,更顯得容光煥發了,看著緩緩而來的車馬隊伍,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和急切。

  鎮國公主回京,儀仗非比尋常,浩浩蕩蕩一隊車馬,前後足有兩裡,侍衛數百人,侍者數百人,此等儀仗足見了鎮國公主的尊貴地位。

  待車馬到了宮門口,百官俯身恭迎,齊聲唱道:「恭迎鎮國大長公主回宮——」

  聲音飄出數里遠,整個定京為之一震。

  柔嘉公主行了禮,便走到了那輛最寬敞華美的馬車前,笑盈盈地喊了一聲:「皇姑祖,皎皎來接您了!」

  車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一張被歲月偏愛的容顏含著幾許慈祥的笑意看向了前來迎接的柔嘉公主。鎮國公主緩緩伸出手去,搭在了柔嘉公主掌心裡,顫聲道:「皎皎……」

  柔嘉公主眼眶不禁濕潤了,含笑道:「皇姑祖,好多人看著呢。」

  鎮國公主收斂了情緒,就著柔嘉公主的手下了馬車。她久居江湖,一切從簡,已經很久沒有動用過鎮國儀仗了,但重歸定京,她依然是那位手持誅邪劍,可與天子比肩的尊貴公主,舉手投足之間,自然流露讓人敬畏的氣勢。

  就是太后在她面前,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皇姑姑。

  鎮國公主如今已近六十歲的年紀,但長髮依舊烏黑濃密,眉眼不減盛年時的豔麗,眼角的細紋更添了幾許歲月的韻味,華貴至極的衣飾在她身上不顯得累贅,卻如綠葉一樣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明珠般的光彩。她年輕時便是豔絕天下,如今亦不減當年。

  劉琛、劉衍和太后上前向她請安。

  劉琛對這位皇姑祖向來是敬畏又孺慕,他見過鎮國公主的次數屈指可數,在他童年的記憶裡,這位皇姑祖權力大得很,脾氣也不小,便是周太后和昭明帝在她面前也要乖乖認罵。

  「多年未見皇姑祖,皇姑祖光彩一如從前。」劉琛真心實意地恭維道。

  聽說桃源山莊最是養人,又有武林中最適合女子修煉的武功心法,因此鎮國公主駐顏有術,靠的是內修而非奢養。如今五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卻仿佛四十出頭,站在太后跟前,都比太后看著要容光煥發。

  鎮國公主細細打量了劉琛幾眼,才笑道:「陛下卻是長大了,英姿勃發,器宇軒昂,確有帝王氣度了。」說著目光也掃過了一旁含笑而立的青年,目光深沉了幾分,「衍兒,我在江南聽說了朝中的事,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

  劉衍含笑道:「皇姑姑言重了,侄兒受皇兄所托,自當殫精竭力,不敢辜負。」

  鎮國公主輕輕點頭。

  劉琛笑著說道:「皇姑祖,外面下雪了,咱們趕快進宮吧。」

  鎮國公主含笑點頭,眾人朝內走去,劉衍稍稍落後了半步,目光掃過宮門外列隊恭迎的百官。

  慕灼華只是一個五品官,嬌小的身形輕易地淹沒在了人群中,但劉衍還是一眼就找到了她的所在。她雙手交疊於身前,脊背微微彎著,低著頭看著自己身前方寸之地,恭敬的姿態做得標準又好看,沒有絲毫的不耐和晃動。

  但劉衍心細,他知道她畏寒,細雪一層層地落,鑽進了領口裡,還是帶來了寒意。眾人都是穿著官袍,不敢多添衣物,這對她來說顯然是不夠的,因此指尖凍得微微發紅,嘴唇也有些發白。

  劉衍遠遠看了一眼,又從她身邊走過目不斜視地走過,腦海中揮之不去是她凍紅的指尖,他想將她凍紅的手指握在掌心捂熱,但此時此刻,她必然是會逃走的。

  劉衍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心口緩緩地湧上一股鈍痛。

  慕灼華回到衙署,喝了一壺熱乎乎的紅棗茶,又烤了一會兒手,整個人才緩過神來。晚上宮裡還有一場盛宴,不過以她的品級,是不能參加的,這倒是件好事,她現在只想回床上趴著,卷著被子好好睡上一覺。

  冬日天黑得早,慕灼華出衙署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昏了,她攏了攏外氅,卻還是有些冷。雪雖細,卻下了許久,石板路上堆出了一層細密的白,一踩一個腳印。

  慕灼華壓低著走沒幾步,忽然就被人攔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有些驚訝地微張了嘴。

  「執墨?」

  執墨沉著臉,從懷裡捧出一個精緻漂亮的手爐,罩子做工極其精細,牡丹繁花紋栩栩如生,此刻手爐正微微冒著熱氣和芳香。

  「給你的。」執墨沒有多說其他,將手爐往慕灼華手中一塞,扭頭便走了。

  沉沉的暖意落在掌心,將指尖的寒意一點點地驅散了。

  慕灼華低頭看著手爐,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劉衍出宮之時已是明月高懸了,執墨在宮外候著,扶著微醺的他上了馬車。

  「給她了嗎?」劉衍問道。

  執墨點頭道:「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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