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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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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嘉公主將手臂橫在身前,輕撫那個小小的牙印,陷入了回憶之中:「這個牙印,是我自己咬的啊……」 「什麼?」太后茫然不解。 「你都忘了,你殺了太多人了,所以忘了嗎?」柔嘉公主的眼中驟然迸射出強烈的恨意,猶如烈火一樣熊熊燃燒。「你忘了我母親是怎麼死的嗎!是你讓宮女太監帶著毒酒來到王府,是你逼著我母親喝下毒酒!我就躲在櫃子裡,我親眼看著她喝下毒酒,她直到死,眼睛都看著我!我不敢出聲,我就躲在狹窄的、黑暗的櫃子裡,死死咬著手臂,不敢哭……」 「你只是為了讓父皇娶一個高門貴女,為了讓他可以坐穩太子之位,坐穩皇帝之位!為了給新王妃讓路,我母親就只有死了是嗎!因為她只是一個卑賤的、可以隨意碾死的婢女!」柔嘉公主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扔了出去,「她在你眼中只是一隻螞蟻,卻是我的母親!她是自願喝下那杯毒酒的,因為她知道我在那裡,她害怕我被人發現了,她要我活著!」 「我活下來的每一天,都在想著怎麼找你復仇!」柔嘉公主喘著氣,顫抖著瞪著太后,良久,才發出一聲輕笑,「我終於成功了,我母親在天之靈,會很欣慰吧。」 「我還沒有死!你也沒有贏!」太后一步步走向柔嘉公主,面色陰沉,「我從來不會後悔我做過的事,殺過的人,你的母親是一個錯誤,她就只能死。」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柔嘉公主冷冷看著太后,「你不明白父皇心裡想什麼,他為什麼抑鬱成疾,沉屙不治。我給他找了那麼多的神醫,他們告訴我,父皇有心結,他心中的痛苦,你不懂,你只想讓他當皇帝,你殺死他最愛的女人,殺死他最愛的弟弟,甚至也殺死了他心目中那個威嚴慈愛的母親。」 太后的腳步一滯,面上的神情瀕臨崩潰,整個人搖搖欲墜。 「你殺了雲妃,逼死了皇祖父,又殺了我的母親,謀害劉衍,也直接逼死了父皇,你憑什麼覺得所有人都對不起你?」柔嘉公主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若不殺雲妃,皇祖父不會早逝,你不殺我母親,不殺劉衍,父皇也不會傷得這麼重。你用你自以為是的道理擺佈別人的生命,還覺得別人虧欠你,你憑什麼!」 柔嘉公主的責問像一記重錘狠狠打碎了太后最後的自欺,她身子一晃,神色淒厲地怒吼道:「不!我沒有錯!是你們逼我的!」 太后說著撲了上來,想要掐住柔嘉公主。柔嘉公主冷冷地後退了一步,避開太后的雙手,而在下一刻,一柄長劍刺穿了太后的身體。 太后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穿過小腹的利劍,她艱難地轉過身去,卻看到了一張意想不到的臉。 「沈——驚鴻——」太后後退一步,跌坐在地,「你……不是琛兒的……」 沈驚鴻是劉琛的人,為什麼,為什麼…… 柔嘉公主緩緩退到了一邊,冷眼看著太后垂死掙扎的模樣。 沈驚鴻走到柔嘉公主身旁,目光溫柔地看著身前的女子:「沒有嚇到吧。」 柔嘉公主輕輕搖頭:「你不該用劍殺她,會留下痕跡。」 沈驚鴻道:「那一劍沒有傷到骨頭,等一下,放火燒了這座宮殿,燒得徹底一點,就看不出皮肉傷。」 太后感覺到生命正在緩緩流逝,她沙啞著聲音喊:「沈驚鴻……你背叛琛兒……」 柔嘉公主笑了笑:「太后說笑了,沈驚鴻,從來都是我的人。」 沈驚鴻低笑一聲:「不錯,從十年前開始,我就是你的人。」 「難道你覺得我興建濟善堂,佈局十幾年,只是為了找你復仇嗎?」柔嘉公主淡淡一笑,看向了高臺之上的所在,「三歲那年,你殺了我母親,教會我一個道理。只有至高的權力,才能保證自己不被人隨意碾死。你坐到了女人最高的位置,當上太后,而我是公主,我的至高位,便是女帝。」 太后的氣息已經極其微弱了,她無聲地哀求著:「放過……琛兒……」 柔嘉公主勾了勾嘴唇,忽然鼻子一酸:「真感人……當年,我母親喝下毒酒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放過皎皎…… 她其實不太記得母親的模樣了,可是她死死地記住了那個聲音,還有那雙眼睛——眷戀的、不舍的、疼惜的…… 柔嘉公主緩緩走上前,她看著太后至死沒有合上的眼,俯身拔出了太后身上的劍。 她居高臨下,俯視這張蒼老枯萎的臉,她是她的噩夢,無數次在夢裡,不是太后殺了她,就是她殺了太后,直到今天,她從夢中醒來,看到了她真真切切死在自己面前,心中湧上來的更多的不是快意,而是疲倦和悵惘。 她報仇了,母親泉下有知,會開心嗎…… 可是父皇竟然會選擇喝下毒酒…… 柔嘉公主握緊了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公主,我在這裡。」沈驚鴻走到她身後,接過了她手中的劍。 男人低著頭看她蒼白的臉色,克制不住心中的憐惜,輕輕握住了她單薄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這一回,她沒有拒絕。 每一次見到她,他都只能克制自己心中的衝動,不敢在眼中洩露絲毫的情緒,生怕讓人發現他與柔嘉公主的關係。然而她在人前疏遠客氣,人後卻是更加的冷漠無情,他十年寒窗,只想走到她身邊,她卻將他推到了劉琛身邊…… 只有此時此刻,她精疲力竭了,閉上眼睛流露出軟弱的一面,輕聲說:「沈驚鴻,我好累。」 他一手執劍,一手圈住了她單薄的身體,將她擁在懷裡,低聲說:「公主,這條路,我陪著你。」 一輛馬車在深沉的夜色中疾行,穿街過巷,奔向朱雀後街。 慕灼華垂下眼,擔憂地看著劉衍的臉色,回想起方才看到的畫面,心中仍然一陣驚悸。 她從未見過劉衍露出那樣茫然而脆弱的神情,他漆黑的雙眸失焦地望著前方,腳步虛浮地走向她,任由她含著他的名字,也做不出一絲回應。 慕灼華扣住劉衍的脈搏,觸手一驚,立刻便知道劉衍必然是在宮中遭逢巨變,心神失守,有走火入魔之勢。她從腰帶內抽出金針,正想刺向劉衍的昏睡穴,便覺得頸間一熱,肩上一沉——劉衍嘔出一口心頭血,噴灑在慕灼華的頸間,隨後整個人向前傾去,壓在了慕灼華身上。 慕灼華急忙抬手抱住劉衍,右手的金針快准狠地落在他的頭上。 執劍執墨急忙驅車前來,將劉衍抬到了馬車上。 上了馬車後,慕灼華立刻褪去劉衍的上衣,封住他周身大穴,遏制住肆虐的真氣,但劉衍心脈已然受損,鮮血自唇角溢出,臉色慘白,無一絲血色,更加襯得唇上的鮮血殷紅刺眼。 慕灼華輕輕拭去他唇角的鮮血,便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 執劍打開車門,將劉衍抱下車,送進了朱雀後街的小院子。慕灼華將自己方才寫好的藥方遞給執墨:「你現在立刻去抓藥,按照藥方上寫的煎好,送來給我。」 執墨慎重地接過,轉身便奔向最近的藥房。 慕灼華趕到房中,繼續為劉衍施針診治,不多時執墨便抓了藥回來,在院子裡熬著,執劍將另一半的藥草放入鐵桶之中熬煮,倒入藥池之中等待放涼讓劉衍浸浴。 劉衍眉心緊鎖,昏迷中身上止不住地輕顫,雪塵丹和淵羅花的藥性在體內衝撞著,讓他一會兒如墜冰窟,一會兒烈火焚身。 執劍探頭看了一眼,焦急問道:「你到底行不行!」 慕灼華抿著唇角不答,一雙眼睛專注地看著劉衍。 執墨將執劍拉了出去,低聲道:「不要打擾王爺治病。」 執劍氣急道:「可惜現在萬神醫不在定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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