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八二


  跑到了池邊,她才想起來沒帶鏟子,便進了書房裡,找到了一把劍,拿劍鞘當鏟子拼命地挖掘杏樹下的泥土。

  執劍聽看守別院的護衛說慕灼華在藥池邊挖東西時嚇了一跳,以為她在發什麼瘋,片刻後才想起王爺之前說過慕灼華的意圖就在別院之中,這才運起輕功翻過牆飛進了別院。

  正午的太陽曬得很,慕灼華汗水一滴滴落在泥土之中,握著劍鞘的雙手已經發紅顫抖了,挖了一個大坑卻沒有任何東西。

  執劍飛進院中,上前就抓住了慕灼華的後領提了起來,怒道:「好啊,王爺猜的沒錯,你的目的果然是這個。」執劍瞟了一眼地上挖開的土坑,「現在被我抓到了,還不老實交代!」

  慕灼華喘著氣道:「我老實交代,執劍你幫幫我,這樹下埋著很重要的東西!」

  執劍狐疑地看著她:「什麼東西,該不會你又想了什麼壞主意要害王爺。」

  慕灼華氣笑了:「我什麼時候害過王爺了!執劍!我懷疑幕後主使不是陛下,你們弄錯了!」

  執劍冷冷道:「你是那位的臣子,當然替他說話,我早和王爺說過你靠不住,萬一哪天你也出賣王爺……」

  「執劍!」慕灼華打斷他,「你幫我把樹下的泥土全部挖開,事關王爺的性命!」

  執劍見她眼神亮得嚇人,心中也有些發怵,尤其她說事關王爺性命……

  執劍鬆開手推開她,道:「我倒要看看這底下到底埋了什麼!」

  執劍武藝高強,有他相助,兩人很快就在杏樹下挖到了想要的東西——一個帶著輕微鏽跡的鐵盒子。

  執劍用力一掰,便打開了鐵盒,慕灼華趁機從盒子中搶出了裡面的東西。

  是兩張紙,頂上一張是羊皮紙,慕灼華掃了一眼,便知道那是還陽散的藥方,底下一張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慕灼華只看到第一句,便覺得心臟驟停,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雲妃……死于……還陽散……」慕灼華嘴唇輕顫,喃喃念了出來。

  執劍大驚,上前要搶那封信。

  慕灼華一目十行掃過了信上到內容,便任由執劍搶走了信件。

  「雲妃死于還陽散,這個藥方是我獨門研製,這世上本應只有我一人知道,雲妃的死因,除了兇手,也只有我知道。我恐怕活不久了……我若是揭穿了雲妃遇害的真相,陛下不會放過我,而殺害雲妃的人,也一定不會放過我,行醫多年,終死於醫啊!但我不甘心就這麼死了,我把所知的一切寫下,只待來日,沉冤昭雪。

  起死回生是每個醫者的畢生夙願,人死半個時辰內為假死,是最有可能回生的時機。我研製秘藥多年,想要找到一種可以讓假死之人還陽的秘方,失敗多次,終於讓我配置出了還陽散。這藥藥性霸道之極,我在兔子身上做了實驗,確實能讓氣息剛絕的兔子恢復生機,但很快我就發現了自己的錯誤。還陽散並不能讓死人還陽,只是讓假死之人燃燒所有的生機,得到一刻鐘的迴光返照。而身體正常的活人,若誤食甚至吸食了過量的藥粉,就會氣血翻湧,甚至暴斃而亡。我的藥方又一次失敗,卻捨不得銷毀這近乎毒的藥,只是把藥方和配置好的藥藏了起來,只等日後繼續研究。

  雲妃懷胎九月,忽然劇烈胎動,血流不止,恐怕一屍兩命。陛下決意捨棄皇子保住雲妃,然而雲妃竟搶過了刀,自行剖腹取子,血竭而亡。陛下哀痛震怒,徹查雲妃死因,我為雲妃縫製腹部刀傷時,發現了還陽散的粉末,這便是雲妃忽然劇烈胎動乃至血竭而亡的真凶。還陽散被人竊取利用,我難辭其咎,不敢上報,只怕禍及九族。如今只因照料不力而撤職,已是大幸,但我擔心,總有一日會被幕後之人滅口。那人以藥為毒,心思縝密,手眼通天,我只有一死保全家人,盼我妻女一世平安……傅聖儒絕筆。」

  執劍踉蹌兩步,臉唇皆白:「雲妃娘娘不是難產而死,是被人害死的,是誰……」

  「是當時的周皇后,如今的周太后。」慕灼華冷著聲緩緩說道,「一直以來,所有事情的幕後主使,都是太后!」

  「上元夜使用還陽散暗害王爺的,和二十六年前暗害雲妃的,必然是同一個人。」

  「二十六年前,雲妃盛寵不衰,大皇子卻不得先帝喜愛,若是雲妃生下兒子,便會威脅到大皇子的儲君之位。以還陽散殺害雲妃的,不可能是十二三歲的昭明帝,只會是太后。」

  「也是太后以柔嘉公主為誘餌,脅迫薛笑棠聽令於他,她因此說動陛下賜婚。」

  「事後陛下殺人滅口,都是為了維護太后!」

  執劍驚呆了,證據擺在了眼前,他不得不承認,慕灼華說的一切,才是真相!

  「是太后,不是陛下……」

  慕灼華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烏沉沉的令牌上一個懿字:「這就是證據,薛笑棠的書房裡有個暗格,裡面藏著這枚令牌,這是太后宮中的令牌。」

  執劍急道:「你為什麼不早拿出來!」

  慕灼華苦笑道:「你們也不早告訴我薛笑棠是內奸啊!」

  執劍臉色一變:「今日太后留王爺用膳,難道……」

  慕灼華臉色也變了:「這麼多年來,太后處心積慮想除掉王爺,為了什麼?她擔心的就是皇位旁落,如今陛下身體已然無望,王爺若是有心問鼎,幾個皇子又有誰能和他抗衡?太后心裡不安,一定會在陛下還在世時想方設法除掉王爺!」

  執劍轉身要走:「我去救王爺!」

  慕灼華拉住他:「你一個人去沒用!」

  「我帶紫衣衛闖宮!」執劍咬牙道。

  「你這是把王爺架火上烤,給人以口實!」慕灼華越是著急越是冷靜了下來,「太后既然是留了王爺晚膳,必然是等晚膳才會動手,現在不必著急。你聽我說,你立刻去找執墨,把情況告訴他,讓紫衣衛守在宮門外。你們不能進宮,但是可以讓人往裡面遞消息,讓王爺小心。」

  執劍問道:「你呢?」

  慕灼華握緊了手中的令牌,垂下眼沉吟片刻道:「我要釜底抽薪。」

  夜將暮,太后宮中燃起了燈火,宮女們魚貫上前,擺上一盤盤精緻的菜肴。

  太後坐在上首,看著略顯倦容的劉衍,關切問道:「定王可是身體不適?」

  劉衍勉強笑道:「多謝太后關心,可能是這些日子有些勞累了。」

  太后輕輕點頭:「定王年紀不小了,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你,哀家才放心。」

  「太后,兒臣……」

  劉衍剛想回絕,卻被太后抬手打斷了:「男大當婚,你生母不在,先帝也早去,我是你的母后,便該為你負責。先前我與你提過孫家的姑娘,你可還記得。」

  劉衍無奈地點點頭:「記得。」

  「孫家姑娘一直在江左的祖母身前盡孝,那兒離你的封地不遠,哀家已給孫老太君去了信,讓你回去與她相親。」

  劉衍聞言一怔,太后這言外之意,分明是讓他自請回封地……

  素來親王都是要在封地上呆著,沒有傳召不得入京,先帝對劉衍十分寵愛,將最富庶的江南封給了他,後來劉衍連年征戰,便很少回到封地,三年前劉衍重傷,昭明帝更捨不得他離開,便讓他留在了定京,由太醫定時照看著。

  劉衍沉默了片刻道:「太后是想兒臣離開定京。」

  太后道:「定王自己以為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