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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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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的象徵意義非凡,陳國人素以逐鹿相爭奪權,今日耶律璟定下以鹿為獵物,便是存了心思。若是他贏了,自然是最好,若是劉衍贏了,也能讓昭明帝對他生出嫌隙不滿。沒想到,最後卻讓劉琛給贏了。 劉衍笑道:「後生可畏啊,咱們都輸了。」 滿朝文武對這個結果都是喜聞樂見,唯一不高興的只有耶律璟了。 劉琛站在中央接受眾人的道賀,此時夜色暗了下來,火光照著臉龐,劉琛臉上帶笑,眾人都沒有瞧出異常,只有劉琛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狽。 他之前大腿上的傷剛剛癒合,卻又在先前的狩獵中崩裂,此刻滲出了不少血,把貼身的褻褲都打濕了,所幸他今日一身黑色騎裝,沒有讓人看出來,他也不願意在此刻示弱叫軍醫,讓耶律璟看了笑話。 劉琛咬著牙苦苦堅持著,受傷的腿卻忍不住輕輕打顫,便在這時柔嘉公主的侍女蔓兒上前來說道:「參見殿下,公主聽聞殿下拔得頭籌,甚是歡喜,讓殿下過去見她。」 劉琛這才得了藉口從眾人的包圍中離開,跟著蔓兒往人少處走去。 蔓兒將劉琛引進了一個帳篷,劉琛入內一看頓時詫異喊道:「慕灼華?」 蔓兒含笑道:「公主此刻正忙著侍奉太后,招呼外賓,是慕大人找到了公主尋求幫助,公主便讓奴婢把殿下引到此處。」 慕灼華垂手行了個禮,目光掃過劉琛的右腿,道:「殿下的傷再不處理就麻煩了。」 劉琛臉色一變,原來慕灼華早看出了他腿上舊傷復發。 ▼第三十三章 蔓兒將劉琛領來便離開了。 慕灼華身旁擺著熱水和藥箱,對劉琛說道:「下官知道殿下不欲讓人知道受傷,此處偏僻,不會被人察覺的。」 劉琛沉吟了一下,再不遲疑,上前兩步坐在了榻上,長長舒了口氣。 慕灼華半跪在劉琛身前,拿起剪子剪開了傷口處的布料,血液將布料與皮肉粘連在了一起,拉開時便帶起一股劇烈的疼痛,劉琛臉色一變,咬牙悶哼了一聲。慕灼華輕輕夾起藥酒擦拭傷口,極快地給傷口上藥包紮。 帳篷內燭光亮著,劉琛低頭看到慕灼華認真的雙眼,她模樣生得不算極美,卻也十分耐看,劉琛最初因為養蠻策而對她心生厭惡,後來承了她的恩情,偏見便也漸漸扭轉了過來。這兩日聽她言語上反駁北涼使臣,聽得他心情大悅,對慕灼華的好感更是一點點往上升,再加上今日她這般細心發現了他受傷,還貼心地沒有張揚…… 慕灼華舒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笑道:「好了,殿下在傷口再次癒合前千萬別再動武了。」 劉琛瞥了慕灼華一眼,悶聲道:「今日之事,多謝了。」 慕灼華還是頭一次聽到劉琛對她言謝,不由得驚詫地挑了下眉梢,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道:「什麼?」 劉琛因失血過多而慘白的俊臉上閃過一抹可疑的紅暈,尷尬又羞惱地嚷了一句:「沒聽到就算了!」 慕灼華恍然回過神來,笑道:「聽到了聽到了!這是臣子的本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劉琛態度和緩了一些,沉默了片刻,又道:「還有……之前太后讓父皇撤去了你的講學之職……」 慕灼華道:「是陛下知道下官忙於接待使團之事,體恤下官才免去這份勞累的。」 劉琛心知不是,給皇子講學是多大的殊榮,誰不知道這是懲罰。這件事發生後他心中老是覺得有些對不住慕灼華,仔仔細細地回想慕灼華的為人處世,越發覺得她這人不錯,既有才華又有規矩,辦事周到又妥帖,是自己之前對她有偏見誤會了她。 劉琛的年紀並不比慕灼華大多少,說起來也不過是個有幾分驕矜之氣的少年,脾氣不大好,卻也不是什麼壞人。他自知害了慕灼華,卻礙於顏面,幾次想到她想和她好好說句話,偏偏慕灼華總是一副客氣疏遠的態度,見了他也只是遠遠行禮,他也拉不下臉來跟人示好,便一直把事情擱在心裡,直到今日慕灼華又幫了他一次。 「你不必總為他人著想,為他人說話。」劉琛態度難得的友善,慕灼華有些受寵若驚地望著他,劉琛碰觸到那雙小鹿一般濡濕善良的眸子,有些尷尬地別過臉,乾咳兩聲,「我不是記仇不記恩的人,之前的事……是我錯怪你了。」 慕灼華張了張嘴,伶牙俐齒竟一時沒發揮出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劉琛臉色微紅道:「是我欠了你兩次人情,我知道你不是愛財之人,我也不會再用錢財侮辱你……」 慕灼華:不不不,請殿下盡情侮辱我! 劉琛:「日後……你若有所求,我無有不予。」 慕灼華在心裡默默抽涼氣——這承諾也太沉重了吧。 別說劉琛對她有偏見了,其實她心裡對劉琛也一樣有偏見,只覺得這個大皇子像個驕傲的大孔雀一般,生得好看貴氣,卻著實不好伺候,她原先只想著能稍微討好他一些,不叫他處處針對就好了,沒想到竟有超出預想的效果。 劉琛可是最有望登上皇位的皇子,能得他信重,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慕灼華當下便笑得十分真誠地說道:「殿下言重了,殿下待人赤誠,是下官的榮幸,更是天下人的福祉。」 這話說得劉琛有些高興,他覺得自己著實是個赤誠純良之人,不像那個劉瑜表裡不一。慕灼華還是懂他的。 「殿下,帳篷內有新的衣服,你趕緊換上,咱們離開太久了,得快點回去了。」 晚間眾人便在圍場安營紮寨,宰殺獵物,舉辦篝火晚宴。劉衍著理蕃寺安排好了晚間的活動,忽然便發現不見了慕灼華的身影。 劉衍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往耶律璟的方向看去。耶律璟正一臉鬱悶地喝酒,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殺意,他汗毛一凜,扭頭看向劉衍。 劉衍卻很快地收回了目光——應該不是他。 劉衍是怕耶律璟失控對她下手,若真如此,慕灼華不過是個小小官員,兩國也不會因此對一個皇子做出什麼懲罰。耶律璟陰險難測,難以常理揣度。 劉衍問了兩人,都沒有看到慕灼華的蹤跡,他心中焦慮,眉頭不自覺皺緊,加快了步伐在營地中奔走,搜尋慕灼華的身影。 「殿下說的可是真的,那也太兇險了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左近傳來,劉衍腳下一頓,轉頭往聲音來源處看去。 慕灼華與劉琛並肩徐徐走著,她轉過頭一臉驚詫地望著劉琛,烏黑發亮的杏眼閃爍著驚怕又崇拜的神采。 劉琛笑道:「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生死都在一瞬間,受點傷又算得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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