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
|
|
劉衍忽地想起方才遠遠看到院中燈火亮著的心情,那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分外的清晰,指引著自己回家的方向,浮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腳步也變得堅定而急切。 燈下少女的臉龐清晰地印在瞳孔之中,印在了心上,昭明帝的殷殷叮囑掠過腦海,他該有個自己的家啊…… 自三年前撿回了一條命,他便從未想過這件事,也不知道擁有屬於自己的家是什麼感覺,但此時此刻,他忽然覺得,如果有一個這樣乖巧可愛的小姑娘日日等著他回來,似乎是一件不壞的事…… 懷揣著莫名的悸動,他悄悄走到了慕灼華身側,她左手壓著書頁,右手提起了筆,紙上寫下了北涼文字,她一個個比對著,在寫錯的字上圈了起來。 一張紙寫了十個字,竟是錯了一半。她記性好,但北涼文字在她眼中和畫一樣,又有誰能把一幅畫一絲不錯地記下來。 慕灼華有些挫敗地歎了口氣。 「北涼文字的寫法,與我們陳國的字是不一樣的。」 劉衍低沉的聲音驟然在身後響起,慕灼華嚇了一跳,筆尖一顫,在紙上劃了一痕。 「王爺?」慕灼華揚起臉,驚詫地看著劉衍,心有餘悸道,「嚇死我了,您何時來的?」 劉衍忽地俯下身去,展開的雙臂從背後將她圈在懷中,右掌覆在她小小的手上,握住了筆,也握住了她綿軟的小手:「陳國的字,講究四平八穩,北涼的字,卻如游龍蜿蜒。」 劉衍突然的靠近讓慕灼華渾身一僵,男人偏高的體溫與沉鬱的伽羅香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灼熱的氣息伴隨著低沉的嗓音拂過她耳畔,讓她不禁有些心慌。劉衍卻專注地看著紙上的字,認真地教她寫字,似乎沒有察覺到兩人姿勢的曖昧。 「聽的時候,認真點。」劉衍抓著她的手緊了緊,提醒她收回心神。 慕灼華忙低下頭,輕聲道:「知、知道了……」 心跳卻還是亂七八糟地蹦躂…… 劉衍握著慕灼華的手寫下一個字:「這個字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了嗎?」 慕灼華答道:「是北涼文中的『我』。」 劉衍點頭,又寫下了幾個簡單的字,慕灼華都一一答對了。 「那我教你這幾個字的發音,這個字發音的時候,舌尖微翹……」劉衍說著發出了一個有些奇怪的音,慕灼華瞪大了眼睛看著劉衍的口型,努力地模仿,卻似乎有些不同。 劉衍道:「北涼的發音多有捲舌,與我們陳國大不相同,你發音之時輕輕吐氣,感受到喉腔與氣流的震動,感受舌頭的顫動。」 慕灼華皺著眉頭,努力地按照劉衍的指示去做,卻不得其道。 「發音的位置要低一些,在這裡。」劉衍牽起慕灼華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喉結處,又徐徐往下低了寸許,落在鎖骨之間的凹陷處,「在這兒。」 劉衍掌心的溫度是燙的,慕灼華的指尖撫過他喉間的起伏,感受到溫熱的肌膚下傳遞而來的震動,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臉上緩緩泛出一層薄紅來,整個人都僵住了。 偏偏劉衍仿佛未察覺到兩人此時姿勢的曖昧,他見慕灼華僵住不動,便俯身湊到她眼前,帶著淡淡酒氣的呼吸拂在她面上,低啞的聲音輕輕問道:「沒聽清嗎?」 慕灼華仿佛觸電似的彈了一下,往後一縮,臉上紅暈深得藏不住了,她支支吾吾地說:「聽、聽清了……」 劉衍這才滿意了,鬆開了抓著她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聰明,什麼都難不住你的。不過……說不標準也無妨。北涼使臣來我陳國朝賀,自然會說陳國話,你能學會聽些北涼話,也就可以了。」 慕灼華的髮髻軟軟的,讓劉衍給揉得鬆散了。她心如擂鼓地看著劉衍微醉的神色,低聲認真道:「下官得加倍努力學好了,不給王爺丟人!」 劉衍低聲一笑:「好,本王教你。」 慕灼華小心翼翼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抓著書說道:「那……下官就先告退了,不打擾王爺休息了。」 劉衍輕輕點了點頭,道:「不要累著自己了。」 慕灼華這才屈了屈膝,小跑到了門口,又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劉衍。 劉衍似乎有些倦意,已經坐在了椅子上,閉上了雙眼揉著眉心。 這個位置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清甜的香氣,有點像是夏日裡果子的氣息,縈繞在鼻腔之中,讓他心口有種酸酸甜甜的感覺。 劉衍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太陽穴有些酸脹,他的意識是清醒的,身體卻有些提不起勁。自中毒後,他武功失了九成,酒量也是大不如前了,只是兩壺酒,就讓他鬆懈了自己的心神,放任了自己的情緒外泄。 「王爺,王爺……」 有聲音軟軟地喚著他,將他的意識從浮沉中撈起,劉衍緩緩睜開了眼,卻見慕灼華去而複返,手中捧著一碗淺褐色的茶湯,一雙濡濕的杏眼炯炯有神地望著他。 「這是解酒茶,您喝了之後就不難受了。」纖細的小手捧著茶碗,遞到了他跟前。 劉衍恍惚了片刻,才從她手中接過茶碗,碗中茶湯散發出淡淡的藥香味,入口微苦,卻又回甘無窮,一碗入腹,讓他整個人鬆快了許多。 劉衍勾起一抹淺笑,凝神看向慕灼華:「你有心了。」 慕灼華接過空碗,露出一個乖巧討好的笑容:「應該的,王爺,要不要讓執墨過來伺候?」 劉衍輕輕搖頭:「本王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慕灼華立刻心領神會道:「那下官這就走!」 慕灼華剛轉過身呢,便被劉衍抬手拉住了廣袖。 「你留下。」 慕灼華愕然回頭,看向劉衍。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望著她,將她釘在了原地。慕灼華腦子忽然有些不夠用了,為什麼想一個人待著,卻又叫她留下? 但既是劉衍的吩咐,她也不能質疑反對,便乖巧地站在了原地,問道:「王爺還有什麼吩咐?」 劉衍定定看了她半晌,看得慕灼華渾身不自在,他才緩緩開口問道:「你離家許久,可曾想家了?」 慕灼華沒料到劉衍竟是問她這個問題,脫口而出便道:「不想。」 劉衍疑惑地挑了下眉梢,探究的目光凝視她。 慕灼華抿了抿唇角,老實道:「不怕王爺笑話,下官雖姓慕,卻也算不上慕家人,那個家裡……沒有人會想下官,下官亦不想他們,巨力才是下官唯一的家人。」 劉衍想起執墨查到的關於慕灼華的資料,薄薄的一張紙,便是她的十八年。生母早逝,嫡母不慈,父親風流成性,想必家中兄弟姐妹,也無多少手足之情可言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