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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過了約莫兩刻鐘,劉衍才看完報告,又取過茶碗,悠悠喝了一盞茶。

  慕灼華也是耐得住性子,依舊面帶微笑,垂手站立。

  劉衍放下茶碗,淡淡說道:「今日起,你便在四部輪番觀政,每日寫一篇心得,上朝之前放在本王桌上。」

  慕灼華點頭道:「下官遵命!」

  「平日裡待人接物,自己把握分寸,本王不喜歡理蕃寺有不三不四的流言。」

  慕灼華聽得眉頭一跳,知道劉衍也是聽到了她與沈驚鴻的流言了,這才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慕灼華心裡不由得有些委屈,含著淚看向劉衍:「王爺,下官是被冤枉的。」

  劉衍淡淡瞥了她一眼:「哦?」

  慕灼華又道:「這事王爺也有責任。」

  劉衍挑挑眉梢,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置於膝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慕灼華:「你接著編。」

  慕灼華歎了口氣:「前日翰林院的同僚約下官去小秦宮,下官一個新人,豈敢推辭啊,便就跟他們一起去了。可是下官喉嚨上還帶著傷,便穿了高領的衣衫去赴宴,想要遮住傷口,可那日實在太熱,下官渾身都汗濕了,就找了個無人的地方解開領口納涼,不巧沈驚鴻也下來躲酒,我們兩人便碰見了。翰林院的同僚來找我們,見我與沈驚鴻獨處,又看到我脖子上的紅痕,以為是……是……那個……」慕灼華給了劉衍一個「你懂」的眼神,又扭扭捏捏道,「他們便……便誤會了……」

  慕灼華說著解開了領子上的盤口,露出白皙纖細的頸子,上面還有兩處淡淡的櫻色紅痕,如今已經消退了許多,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但劉衍自然是能看到自己的指痕。

  慕灼華委屈控訴道:「可這痕跡,分明是王爺留下的。」

  劉衍竟無言以對……

  而且這指痕是他掐著她的脖子留下的,卻被她說得如此曖昧。

  慕灼華哀哀切切地歎了口氣:「下官不敢辯駁,也是為了維護王爺的名聲,王爺卻反過來怪人,下官這心裡,實在是委屈得很……」

  這人強詞奪理的本事著實無人能敵了,劉衍發現自己實在是說不過這個女人。

  「罷了,以後注意點。」劉衍捏了捏眉心,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慕灼華臉色一變,換上了一副真誠的笑容:「王爺千萬不要生氣,更不要誤會下官,下官對王爺赤誠一片,天地可鑒,沈驚鴻給王爺提鞋都不配!」

  劉衍位高權重,平時沒少遇到阿諛奉承之輩,但這麼赤裸裸不要臉的奉承,他還是頭一回聽到。

  「下去吧……」

  劉衍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把她調到眼皮底下,是不是一個錯誤?

  朝堂上關於沈驚鴻和慕灼華的流言蜚語是一刻也不曾停息,慕灼華因此事受到的最大影響就是宮女們都暗中排擠她了……

  這從每日的午膳就能看出來。

  理蕃寺事務繁忙,因此午膳都是統一做好了分到各人手上,慕灼華的食盒一打開,明顯就比旁人少了一半的分量。

  慕灼華笑著問送飯的宮女:「這位姐姐,為何我的飯菜比別人少了這麼多啊?」

  宮女翻了個白眼,冷冷道:「就是這麼多了,你一個女子,難道跟男人吃一樣多嗎?」

  說著扭著腰離開。

  慕灼華摸了摸鼻子,暗罵了沈驚鴻幾句,這才吃起飯菜來。她桌上擺滿了厚厚的賬簿,今日她的工作就是把這三年的邊貿記錄看完,然後寫一份感悟心得。而桌上擺著的三十幾本賬簿,僅僅是一年的記錄。劉衍平日裡看的都是戶部總結過的數據,而慕灼華則要自己把一條條明細看完,然後自己寫總結。

  戶部的同僚見慕灼華便吃飯便看賬簿,忍不住勸了一句:「活是做不完的,飯還是要好好吃的。」

  慕灼華沖對方笑了笑:「多謝關心,我很快就吃完了。」

  說完又低下頭去看賬簿。

  慕灼華看東西一目十行,又能過目不忘,因此看這些東西比旁人要快上許多。她一邊看著,一邊在紙上做著筆記,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兩個時辰,連茶都未曾喝過一口。

  理蕃寺其他人見了慕灼華這拼命的模樣,本來對她有些懷疑和看輕,此刻倒也有些扭轉了看法。

  到了傍晚,快到了宮門落閘的時候,慕灼華才最後一個跑出了宮門。

  慕灼華滿腦子都是各種數字,心無旁騖地走著,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慕灼華回頭一看,卻是執墨。

  「執墨小哥,這麼巧啊?」慕灼華展顏一笑。

  執墨木著臉道:「王爺叫你。」

  他叫了好多聲,慕灼華都充耳不聞,他懷疑她是故意的。

  慕灼華還真不是故意的,要早看到劉衍的馬車,她爬也爬上去了。此刻在執墨的帶領下,她高高興興地上了劉衍的馬車。

  「王爺,您是特意等我的嗎?」慕灼華笑容燦爛,含情脈脈地望著劉衍。

  劉衍輕咳一聲:「本王陪陛下下棋,剛剛才出宮。」

  「既然不是特意等的,那便是緣分了!」慕灼華自說自話,讓別人無話可說。

  劉衍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問道:「今日觀政如何?」

  慕灼華道:「三年的邊貿明細都看完了,晚上便寫一份報告給王爺。」

  劉衍詫異地挑眉:「都看完了?」

  慕灼華點點頭,又撒嬌道:「可辛苦了,我連口茶都沒喝呢。」

  劉衍問道:「昭明十二年九月十三日的記錄。」

  慕灼華自信滿滿道:「買入馬匹三十,牛五十,鋼刀二百,賣出米糧五百石,棉布三百匹,茶一百斤,鹽三十斤……」

  劉衍早知慕灼華記憶力卓絕,卻不想她竟然能把三年來的所有記錄都記得一清二楚。

  慕灼華盯著劉衍的神色,忽地撲哧一笑:「王爺,你當人人都能過目不忘呢……」

  「難道你胡謅的?」

  慕灼華嬉笑道:「下官自然是過目不忘,可是王爺您記得嗎,下官就是騙了您,您也不知道啊。」

  劉衍見慕灼華抱膝坐著,兩眼亮晶晶的,一臉壞笑,不禁心生無力,無奈搖頭,卻又不自覺含了幾分寵溺,收起摺扇敲了敲她的腦袋:「你怎麼這麼皮……」

  慕灼華噫了一聲,抬手捂住腦門,兩隻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劉衍,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咕嚕」。

  慕灼華慘兮兮道:「王爺,下官餓了……」

  劉衍自然是知道她為何肚子餓,因為與沈驚鴻的那點流言蜚語得罪了派食的宮女,被克扣了口糧,如今肚子餓也是活該。

  劉衍充耳不聞,慕灼華暗自哀歎一聲,忽然鼻尖抽了抽,轉身趴在門邊,打開了一道縫隙,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便飄了進來。

  「是千酥包的味道。」慕灼華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前面轉角處就是一品閣了,他們家這個點剛好有千酥包出爐,每次都大排長龍,不過若是王爺您的馬車駕臨,必然是不用排隊的……」

  劉衍閉目養神,全然不理會她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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