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二九


  一時之間,真誠的恭賀聲此起彼伏,慕灼華只得站到街上,對著兩旁的人拱手道謝。

  「中了個十七名,這陣仗弄得像會元似的,叫人好難為情……」慕灼華低聲咕噥了一句。

  郭巨力在旁邊正美著呢,聽到這麼一句,不禁氣道:「小姐,陳國的第十七名啊!你以為很容易的嗎!而且今科只有你一個女子上榜呢!對了,還不止!我聽他們說,你可是自有女子科舉以來會試名次最高的一人了!」

  慕灼華也是個俗人,這下也被郭巨力捧得有些飄飄然了。

  「你準備點銀子,等下打點報喜的人。」

  郭巨力大聲道:「得嘞!」

  劉琛面色古怪地看著榜單。

  「女的?」

  劉衍低頭含笑。

  劉琛還是不敢相信:「寫出那篇養蠻策的,是個女人?和沈驚鴻經義並列第一的,是個女人?」

  劉衍點頭道:「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若不是劉琛壓著那篇策問,其實慕灼華的名次恐怕能到三甲之列,但若不是劉衍力捧,以慕灼華那篇離經叛道的養蠻策,根本無法上榜。

  到底有沒有私心?

  劉衍仔細問了問自己——沒有。

  那篇養蠻策,確實讓他開了眼界,想到了從前未想過的方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養蠻策未必全然無誤,但這卻是一個全新的方向。慕灼華啊……那個看起來小小一隻的鬼丫頭,總是能給他不一樣的驚喜。

  劉琛一面覺得自己和一個女人為難有些掉價,另一面又覺得自己被一個女人為難了更加難堪。他到底只是個未滿二十的少年郎,脾氣都擺在了臉上。

  「皇叔,我想去微服看看這個人,你陪我去?」

  劉衍愣了一下,心裡苦笑——只怕那鬼丫頭一眼就能認出他們倆。

  「殿試之前有個簪花詩會,到時候咱們微服去吧。」劉衍說道。

  花巷裡結結實實地熱鬧了幾天,路大娘帶了那些給慕灼華診治過的姐妹們來祝賀,笑得合不攏嘴:「進士老爺給咱們看過病,這可夠吹一輩子的了。」

  路大娘把慕灼華交的房租全數退給了她,還封了十兩銀子的賀儀。

  「您可別推辭,我這破房子讓您住了,那簡直是什麼生輝,以後租出去可不是這個價了!」

  慕灼華陪著笑了幾天,笑得腮幫子都疼了。

  過了五六日,這熱鬧才算休止了。

  這天夜裡,郭巨力又含著笑睡了。從放榜那日到現在,郭巨力始終沉浸在夢一般的喜悅之中,反而是慕灼華覺得疲憊不堪,到了晚上夜深人靜了,才有一絲鬆快。

  慕灼華又在書桌前咬筆頭,明日是簪花詩會,按慣例,每個貢士要寫一篇詩文,雖然沒有分高下,但寫得差了,定然會叫人笑話,尤其她作為詩會上唯一的女子,別人總要多留意她幾分,那些被她壓過了名次的男子定然會叫她難堪。

  慕灼華正煩惱著,便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她愣了一下,邊問著誰啊邊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竟是定王劉衍。

  慕灼華看著清朗月光下長身玉立的定王,一時失神——她險些忘了這號人了。

  「王爺!」慕灼華壓低了聲音,「您這麼晚找我有事?」

  劉衍道:「陪我走走吧。」

  慕灼華神情古怪:「孤男寡女,三更半夜,不太好吧。」

  劉衍失笑,敲了下慕灼華的腦門:「你一個小丫頭,算什麼寡女,走吧。」

  劉衍總是仗著長她幾歲,不將她當女人看,也怪她長得臉嫩又嬌小。

  慕灼華合上門,跟著劉衍走在無人的街上。

  「還未恭喜你金榜題名。」劉衍含笑道。

  慕灼華露出一絲得意而含蓄的笑容:「這幾日很多人向我道喜還送了賀儀。」

  賀儀二字特別說重了一些,劉衍哪裡還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立時便從袖中抽出一塊玉佩送給她。

  慕灼華好奇地接過玉佩打量起來,對著月光照了照,只見通體瑩透,觸手溫潤,著實是一件寶貝。

  「這得值兩千兩吧……」慕灼華咂舌,「王爺,您一年俸祿有多少啊,我都不好意思敲詐您了。」

  劉衍低笑一聲:「還不至於叫你敲詐窮了。君子不可無玉,我見你身上沒什麼配飾,這玉佩便贈予你吧。」說著一頓,補充了一句,「不可當了。」

  「我才沒那麼傻,當鋪才賣不出好價錢。」慕灼華哼哼兩聲,喜滋滋地收起玉佩。

  「明日便是簪花詩會,你準備得如何了?」劉衍問道。

  這話立時便戳破了慕灼華膨脹的心,整個人洩氣垮了下來:「不如何……」

  劉衍坦言道:「你的詩作我看了,確實也太……乏善可陳。」

  慕灼華訕笑道:「王爺此來,可是要贈我一首好詩,助我揚名?」

  劉衍含笑敲了敲她的腦袋:「你竟想些旁門左道,還有沒有點文人的風骨?」

  慕灼華揉了揉被敲打的額頭,無賴道:「王爺也不是第一次被我敲竹槓了,難道還不知小人本色嗎?風骨若是值兩個錢,恐怕早就被我當了,若是不值錢,我又要它作甚。」

  劉衍哭笑不得,輕輕搖頭道:「你啊……巧舌如簧,臉厚心黑。」

  慕灼華笑眯眯道:「王爺謬贊,小人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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