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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慕灼華看著關上的門,又摸了摸懷裡熱乎的銀票,心想,看在他出手闊綽的份上,暫時就不換大腿抱了。

  第二天一早,劉衍準備好的馬車就停在了客棧門口候著,慕灼華看著趕車的轎夫一臉肅殺,便知道這是劉衍的手下了,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馬車裡準備好了文房四寶,還有一些換洗的衣物,慕灼華查看了一下,準備得非常充分妥帖。

  「算著時間,我們回到定京便直奔考場,是來得及的。」劉衍說道。

  慕灼華拍了下手,猛地想起一件事:「我家小丫頭還不知道我的下落呢,怕不是要急死了!」

  劉衍道:「本王昨夜讓執墨給她帶去了消息,告訴她你去給人治病。」

  慕灼華松了口氣,笑道:「王爺想得周到,執墨昨日攔住那些人,沒有受傷吧?」

  劉衍含笑道:「執墨執劍都是高手,沒什麼事,你放心吧。路上還有段時間,你身體尚未大好,還是趁著這世間多休息吧。」

  慕灼華看著馬車裡鋪著厚厚的被褥,想是劉衍為自己準備的,心中便有些暖意。

  「多謝王爺了。」

  慕灼華身子確實疲憊,但精神卻亢奮得難以平靜,更何況還有個大男人在旁邊坐著,哪怕他正在看書,她也很難當著別人的面入睡。

  慕灼華抓起被子蓋在身上,只露出一雙眼珠子卻滴溜溜轉著,忍不住就轉到劉衍身上去。這馬車應該是特別準備的,裡面挺寬敞,劉衍背靠坐著,長腿一伸,便顯得空間有些逼仄了。慕灼華的目光從大長腿一路往上看到劉衍的側面。劉衍的鼻樑甚是高挺,側面便顯得更有男子的魅力,此刻也不知看著什麼書,薄唇微翹,含著三分笑意。

  慕灼華忍不住開口道:「王爺,你好像二十有六了呢。」

  劉衍目光一頓,卻仍看著書頁,只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慕灼華又道:「這年紀也不小了呢,我父親在您這個年紀,可是孩子一打了。」

  劉衍又嗯了一聲,只是這聲音卻似從胸腔中發出,含糊而低沉。

  慕灼華杏圓眼兒滴溜溜地轉著,烏黑發亮,閃閃爍爍,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王爺,我是個大夫,醫術還不錯的那種。」

  劉衍覺得這話題跳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眉頭微皺,疑惑地偏轉了頭看向慕灼華。

  慕灼華用氣音說:「我們慕家,咳咳,就是我父親,有不少壯陽的秘方。」

  劉衍天生帶笑的仰月唇嘴角驀地一僵。

  慕灼華掩著嘴一臉意味深長地說:「您要有需要,我可以便宜給您治。」

  劉衍臉色頓時拉了下來,二話不說就將手上的書扔了過去,「砰」的一聲砸在了慕灼華腦袋旁。

  慕灼華嚇了一跳,整個縮進了被子裡。半晌,她又探出腦袋來,露出兩隻眼睛,怯怯看著劉衍,嘴巴蒙在被子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免費也不是不可以……」

  劉衍沉著臉,掀開車簾出去,看樣子是坐在了前面。

  慕灼華心裡歎息,看這樣子,分明是被說中了心事,長得挺好看的,可惜不中用了。她聽父親說,男歡女愛是這世上最美好之事,男人要是沒了那份樂趣,當皇帝也不快樂。

  她卻不這麼想,世上烏鴉一般黑,男人沒有不風流好色的,只有不能人道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定王便是個好男人了。

  慕灼華在馬車上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覺,醒來時已到了貢院外面,而劉衍早已不知去向。慕灼華想起來劉衍是主考官,想必是去忙了,卻還細心地給她留了一個使喚的人,甚至幫她把郭巨力給叫來了。

  郭巨力見了慕灼華,驚得大叫了一聲:「小姐,你這是去給人看病還是自己看病了,怎麼憔悴了這麼多?」

  慕灼華訕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確實是瘦了。「給人看病也是一件極累的事啊。」

  郭巨力也顧不上多問其他事了,趕緊地幫慕灼華準備好了行囊,慕灼華臨走前卻又將一個包裹塞給了郭巨力,郭巨力茫然道:「這是什麼?」

  慕灼華說:「收好,這是診金。」

  郭巨力打開一看,頓時懵了。

  陳國的科舉考試自五十年前便允許女子參與科考,但能讀書的女子本就不多,能一路過關斬將來到會試考場的更少,有也都是名門子女,家學淵源。貢院有專門為女考生開闢了一個獨立考場,由宮中女官負責搜身,並擔任同考官,但評卷之時,試卷全部打亂,評卷不分男女,最後能中進士者,最多的一屆也不超過三個,多年未見女進士,這才是常態。

  慕灼華依著指引進了女考生專屬的考棚。今年的女考生比往年似乎多一些,望去有二十來個,每個人身邊都有婢女簇擁著,觀其言行舉止,無一不是名門閨秀,只有慕灼華顯得寒酸一些。

  慕灼華抱著自己的東西,找到了自己的考棚就地安置了。會試分為三場,一場三日,第一場是經義,第二場詩文,第三場策問。慕灼華對經義可以說是胸有成竹,諸子百家不敢說倒背如流吧,但順著背應該能一字不錯。詩文就麻煩了一些,勉強能寫篇平仄不錯的詩賦,可惜就是沒什麼靈氣,無功無過。策問就是大麻煩了,只因她總是放飛自我,天馬行空,常有驚世之語,若遇上古板保守的考官,可能就是下下,若遇上能欣賞的考官,便是上上,所以這結果便很懸了。

  慕灼華托著腮想,第一場求己,第二場求穩,第三場求神吧。

  開考之前,兩位主考官必須主持儀式,劉琛看著姍姍來遲的劉衍,心中生出疑惑。

  「皇叔,你怎麼……」

  劉琛未問完,劉衍便道:「一會兒再說,別耽誤了儀式。」

  被劉衍一打岔,劉琛便也不問了。

  隨著貢院大門一關,整個定京都安靜了下來,尤其是貢院附近,連飛鳥都被打得不見一隻。

  安靜的貢院內,劉琛品著茶,對劉衍說道:「這一場經義最是無趣,無非就是錯與對,只看考生記性如何。」

  劉衍目光不知看向何處,有些神思不屬的模樣,隨意地點了點頭。

  劉琛道:「經義得甲等,也未必是經世之才,倒是老學究居多。」

  劉衍心想,慕灼華有過目不忘之能,這一科定然是能得甲等了,卻不知道她身體是否能撐得住三日。

  「皇叔,你似乎有心事?」劉琛狐疑地打量劉衍。

  劉衍這才回過神來,笑了笑:「無事,不過是在想今年的女考生比往年多了許多。」

  劉琛道:「確實,不過以世家的底蘊,栽培出幾個女舉人並不難,若要考中進士,確實難如登天。自開放女子科舉至今五十年,考中進士的女子加起來,也不足二十人吧。」劉琛說到此處卻是覺得可笑,嗤之以鼻,「便是考中了進士,最後也不過回去相夫教子,苦心讀書,又有什麼意義?若不經世治國,還不如多花些時間學學德言容功。」

  劉衍淡淡一笑:「人各有志,然而多讀書總是有益處的,讀過的書不同,一樣的風景便看出不一樣的滋味。」

  劉衍指著庭中含苞待放的桃樹,微笑道:「同一棵桃樹,有人視而不見,有人拈花悟道,有人憐其羸弱,有人戀其灼灼。無論讀書之後是從政為官,還是相夫教子,若有所得,便有所得。」

  劉琛聞言,不禁啞然。

  半晌後,劉琛不禁問道:「那皇叔你看這桃花,又想到了什麼?」

  劉衍淡淡笑著,卻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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