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九


  「素衣傷勢怎麼樣了?」一個女子關切問道。

  「大夫給姑娘治過了,現在已經不流血了,我要去給姑娘抓藥了。」丫頭說著便跑開了。

  幾個女子並肩進了房間,宋韻有些愕然,看向幾人。

  「綠苑、紅綃、藍笙,你們怎麼來了?」

  綠苑道:「客人走了,我們聽說素衣傷得很重,這便過來看看。」綠苑的目光掃過慕灼華和桌上的藥箱,便朝她屈膝行禮,「想必是這位女大夫救了素衣,我們姐妹謝過了。」

  慕灼華回了個禮:「這是醫者本分,姐姐們無須多禮。」

  「醫者本分嗎?」綠苑嘲諷一笑,「外面那些大夫,可不這麼想。」

  紅綃扯了下綠苑的袖子,打斷了她的話。

  「大夫,既然您來了,能不能也幫我們姐妹看看?」紅綃紅著臉問了一句。

  慕灼華頓了一下,點點頭:「好吧,只是能不能另外找個地方,免得打擾了病人。」

  三人頓時大喜,紅綃道:「到我那裡去吧,我那兒清淨一些。」

  ▼第七章

  宋韻留下來照顧素衣,慕灼華跟著紅綃三人來到了後院,找了一個房間後,便一一為三人看病。這些女子的年紀大多在二十三四歲,一個個體態嫋娜風流,面上粉黛濃妝,每日裡倚門賣笑,卻只能在無人之時洗淨鉛華,對著銅鏡裡已現疲倦老態的面容暗自垂淚,皮囊之下傷痕累累,抱病自憐,又有誰會疼惜她們?

  慕灼華心情複雜地為她們書寫藥方。因為母親顧一笑的出身,她對這些風塵女子更多的是憐惜,沒什麼嫌惡之情,今日見了她們的可憐之處,更是心生不忍。

  三人聽了慕灼華的診斷,拿了藥方,心中滿是感激。綠苑的衣著比旁人的精緻幾分,顯然是地位更高些,出手也闊綽,隨手便取了兩錠銀子給慕灼華,足足有四十兩。

  「這……太多了。」慕灼華愣了一下,想推回去,卻被綠苑攔住。

  「慕大夫,你別推了,你救了宋韻和素衣,半夜為我們看病,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了,這銀子是你應得的。」綠苑說著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懇求,「我……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後面的院子裡,住著不少年老的姐妹,她們大多頑疾纏身,都是些女人家的病,外面的大夫不願意為她們診治,您……能不能也為她們看看?」

  慕灼華迎上三人哀求的目光,哪裡能說出拒絕的話。

  「好,你們帶路吧。」

  小秦宮占地遼闊,幾個院子相連,綠苑和藍笙被媽媽叫了去,便由紅綃領著慕灼華給幾個女子看了病。這些不得志的妓女多住在荒僻的院子裡,一個院子幾個房間,有的是一人一間,有的是幾人一間,房間簡陋得形同柴房,只能勉強擋風遮雨,若不是紅綃領路,慕灼華又怎知道紙醉金迷的小秦宮背後還有這樣陰濕荒蕪的角落。

  慕灼華看了幾個女子後,一個小丫頭面色焦急地跑來傳紅綃,紅綃點了點頭,便對慕灼華說:「今晚給慕大夫添麻煩了,我那裡還有急事,便不送你了,你順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一個銅鎖小門出去就是花巷了。」

  慕灼華點頭道:「你有急事便去處理吧,我自己離去。」

  紅綃跟著小丫頭焦急地跑了幾步,又頓住了腳步,回過頭看慕灼華,鄭重地說:「慕大夫,我們都是青樓女子,沒什麼本事,但……但您以後若遇到什麼難題,儘管開口,我們一定會幫您的。」

  慕灼華微微失神,隨即回以一笑。

  「好啊。」她說。

  慕灼華依著紅綃指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個荒僻的院子,果然看到一個裝了銅鎖的小門。慕灼華正想走過去開門,忽然聽到旁邊的房間裡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同時傳來的還有一聲壓抑著的悶哼與呻吟。

  慕灼華動作一頓,看向黑燈瞎火的房間,猶豫著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

  「有人在裡面嗎?」

  門竟沒鎖,被慕灼華一敲,就開了一道縫隙。雨已經停了,清朗的月光照亮了屋裡一角,慕灼華隱約看到了地上顫抖的人影,頓時一驚,推開門進去。

  「你受傷了嗎?」慕灼華快步走到那人身前,蹲下身去查探對方的傷勢。

  慕灼華的手剛伸出去,就被對方用力地攥住。

  對方的手掌寬大有力,慕灼華愣了一下,驚道:「你是男人?」

  那人悶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慕灼華的手腕被對方緊緊抓住,明顯地感覺到對方身上高於常人的體溫。

  「你發燒了,我是大夫,我給你看病。」慕灼華柔聲安撫對方。

  男人的呼吸粗重而紊亂,似乎忍受著極大的痛楚,他無力地鬆開抓住慕灼華的手。慕灼華抱住男人的手臂,艱難地把他扶到床上。

  「你房間裡有蠟燭嗎?」慕灼華問道。

  男人雙目緊閉,顫抖著沒有回答。

  慕灼華只得自己回到桌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盞油燈點亮。借著昏黃的燈光,慕灼華環視四周,發現這個房間比之前的幾間還要更簡陋一些,簡直不像是用來住人的,說是懲罰人的還差不多。

  慕灼華舉著油燈回到床前,借著燈光查看傷者的臉色。

  小秦宮有男人其實不稀奇,來小秦宮買笑的,不僅男人,也有女人,就算是男人,也不一定只光顧妓、女,也有好男風的。只是床上這個男人,生得實在有些普通,往人群裡一放就找不出來了,年紀看起來有二十六七歲了,在青樓裡,算得上是老人吧。此刻他緊閉著雙眼,濃密纖長的睫毛顫抖著,鬢角汗濕,氣息紊亂。

  慕灼華心裡歎了口氣——這也是個年老色衰的男、妓啊,看樣子,過得比宋韻她們還要更慘。

  也是,小秦宮雖然做皮肉生意,但不管男女,愛的多是十來歲青蔥嬌嫩的少年少女,過了二十歲,便是過了花期了。

  慕灼華沁涼的手指按住了男人的脈搏,男人的身子頓時僵住。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