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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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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府尹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往回挪了兩步,驚魂未定地拍拍胸脯:「是、是,我不行,我肯定不行。」 他瞠目結舌地指了指天,然後指了指崖下:「那位、那位這是又砸下來了?」 「好像是……」 劉府仍覺得難以置信,他一手扶住師爺,往前挪了一步,探出腦袋往崖下看去。 斜陽日暮,將斷崖青山籠在一片柔和的黃昏裡,雲浠身姿如飛鳥,一手扶著藤蔓,足尖在峭壁上微一輕點,便能蕩下三尺。 轉眼已下了大半山崖,她實在忍不住,回過頭俯眼看去。 那個在崖下等著她的人與以往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 他的眼尾要凜冽一些,比以往更多三分凌厲,目光中溫柔仍在,但眸色要冷靜一些,看上去更加清醒。 他身上那份獨一無二疏離而清冷的氣質與他眼下的模樣完美融合。 雲浠知道這才是對的。 在崖下等著她的人,才是她真正的三公子。 難怪翠峰村的村長說她的三公子,比她畫像上的還英氣許多呢。 她的三公子終於回來了。 攀爬時最忌分心,尤其在往下攀爬,藤蔓老脆的情況下。 離地只有丈餘,手頭忽然一松,雲浠本該靈敏,卻因太開心,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一下脫力,往地上跌去。 身旁張大虎與孫海平高喊:「當心!」抓緊藤蔓蕩過來,想要將她拽住。 雲浠卻一點不怕,她閉上眼,伸出手,朝崖下張開懷抱等著她的人,朝她的此生此世撲去。 ▼尾聲 「賀老師、廖老師——」 下午雨剛停,梧桐鎮希望小學外,傳來「滴」的一聲汽車長鳴,陸溪等在校門口,見段明成的車已停在山下了,跑回教學樓前高喊一聲。 「來了!」廖卓應道,跟賀月南一起催著四名學生出了校門。幾人很快下了山,坐上段明成的車,往杭州駛去。 「忙著呢?」段明成看了後視鏡一眼,廖卓與賀月南滿頭是汗。 「可不,剛考完試,卷子還沒改完,上午鄰鎮又過來一群孩子借書,我跟廖老師還要一個一個登記。」 段明成笑了一下:「期末考試?」 他看著後座瘦小的小女孩兒,「溪溪考得好不好?」 陸溪沒答,後座幾個孩子爭著說:「一定好!」 「就是,她最近每回都全班第一!」 段明成點頭笑道:「挺好,你程老師要是知道這事兒,肯定高興,待會兒到了十里亭,你自己跟他說。」 十里亭是杭州郊外的墓園,名字起得挺有詩意,送君十里,似乎人並沒有逝去,只是遠行了而已。 兩個月前,程昶忽然在病房失蹤,段明成他們幾個找他都快找瘋了。 後來醫院修好了監控,才發現竟然是程昶自己揭了氧氣罩,拔了身上的導管。 但病房的監控儀數據也僅僅恢復到程昶拔出導管的瞬間,至於他究竟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程昶的主治醫生說,程昶當時正值術後危險期,擅自離開特護病房,生存概率很低,後來查監測儀的記錄,也發現一組心跳歸零的數據。 程昶此前就有中度到重度的抑鬱傾向,手術前一晚忽然立遺囑,術前還發了類似遺言的短信,醫院這邊斷定程昶已經去世。 段明成與何莧廖卓幾人仍不放棄,報了失蹤,又堅持找了一個來月,可程昶就像憑空蒸發似的,絲毫不見蹤影。 後來還是老和尚與賀月南又來了杭州一回,說:「別找了,他這麼久不回來,應該是不會回來了,給他修個墓吧。」 修個墓,萬一他真沒了,也好有個歸途。 萬物皆有靈,咱們有什麼話,便到墓前跟他說。 段明成與何莧要忙程昶遺囑的事,程昶的墓地還是賀月南幫忙找的,何莧處理好程昶的資產,第一時間便撥了一大筆錢給老和尚,讓他修繕自己的廟,剩下的當善款捐給佛寺,誰知老和尚得知程昶的遺願,居然沒怎麼要,留下三千塊給自己的破廟裝了個空調,餘下的原封不動轉了回來,他說他平安符賣得好,不差錢,這些錢拿去多資助幾個孩子。 「我徒弟徒孫呢?」賀月南問。 段明成道:「我這車就七座,載不了,何莧去接他們。」 想起賀月南的徒弟徒孫是老和尚跟一個叫豆子的小和尚,段明成不由笑了笑:「你們師門這輩分挺亂啊。」 賀月南扶了下眼鏡,十分嚴肅:「我們師門都是按照資質悟性排輩分。」 段明成笑道:「是,像您這樣的高人都是大隱隱於市。」 車子開到杭州城郊的十里亭墓園,何莧與老和尚他們也剛到。 八月中,天氣已不怎麼熱了,空氣裡飄著桂花香,到墓園來拜祭的人一般來得早,到了傍晚這個點兒,基本已沒什麼人了,但老和尚此前非說他算過時辰,一定要在黃昏時分來看程昶最好。 段明成和何莧停車去了,幾個孩子都是受程昶資助的貧困生,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忍住新鮮勁兒,跟著廖老師一起沉默寡言地往園中走。 遠天霞色微露,賀月南帶著徒弟徒孫綴在最末,看著漸漸附上雲端的彤彩,忽然道:「你說,他現在在幹什麼?」 「誰知道呢。」老和尚道,「社畜吧。在現代是社畜,去了那邊,還是社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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