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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七


  護士過來給程昶量體溫,陸溪媽媽擔心打擾程昶,對陸溪道:「溪溪,程老師明天還要做手術,我們先回賓館,等過兩天再來看程老師好不好?」

  「好。」陸溪乖巧地點點頭,走到門口,忽然又跑回來,問程昶:「程老師,您能不能給我一張您的照片?」

  「我的照片?做什麼?」

  「媽媽和賀老師都說程老師是捨己救人的大好人,我想要一張您的相片,帶回學校掛起來,同學們知道這照片是我帶回去的,一定都佩服我!」

  程昶聽了這話,不由笑了,病房裡的護士,還有段明成、廖卓、賀月南、老和尚都笑了。

  程昶道:「我不是大好人,就是一個普通人。」

  「在希望小學的時候,保護你們的不止我,賀老師、和尚爺爺,為了你們都受了傷,還有及時趕來把壞人抓起來的警察同志,為你們代課的廖老師,都為你們付出了時間和精力,只是因為我本身有疾病,又被壞人盯上了,所以多受了一分重視。」

  「程老師是普通人?」陸溪重複著程昶的話。

  「對,普通人。」程昶道。

  「大家都是這樣的普通人。」賀越南說,「你長大以後就懂了,這世上有很多這樣懷著一點小善良,一點小正義的普通人。」

  以及一點對善惡的敬畏,和一點對公道是非的堅持,許多凡塵中的普通人。

  外面天已經有些暗了,護士為程昶量完體溫,準備給他掛鹽水。

  陸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溪溪知道了。」和她媽媽一起離開了病房。

  ▼第一八三章

  陸溪走了以後,廖卓也沒多留,她如今學著放下,幫忙送走陸溪和她媽媽,沒有再回來。

  程昶畢竟是賀月南好不容易從另一世喚回來的,雖然知道他接下來的手術大概率沒事,賀月南仍不放心,跟老和尚一起在醫院附近訂了個酒店,打算明天一大早就過來,等程昶手術完再去紹興。

  護士為程昶掛上鹽水就離開了,病房裡,只餘下段明成一人陪程昶吃飯。

  程昶說:「醫院的病人餐太清淡,你吃不慣可以點餐。」

  「沒事,人生幾十年,以後總免不了要住院,我提前感受一下。」

  程昶問:「我哥呢?」

  「他律所最近有點忙,今天倒是說了要從上海過來。」段明成看了一下手機,「想起來了,他說下班後要去給你拿張海報,晚點到。」

  「海報?」

  段明成「嗯」了一聲,「什麼海報他沒說。」

  何莧是律師,上海一家事務所的高級合夥人,上市公司的法顧,百忙中抽出時間來看程昶,實屬不易。

  程昶問:「過會兒你有事嗎?沒事等他來了再走吧。」

  段明成說:「行啊。」

  沒一會兒,何莧就到了。他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果然放了一張卷起來的海報,進來病房,先問程昶:「怎麼樣,好點了嗎?」目光落到段明成身上,「你怎麼沒回上海?」

  「跟公司請假了,有點不放心,等他明天做完手術再走。」

  何莧道:「這陣子總麻煩你。」他跟程昶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到底是他名義上的大哥。

  「是啊。」段明成也不說兩家話,「我女朋友跟公司同事都以為我在外頭養了個小三,三天兩頭不見人的,回頭三哥病好了,可得幫我證明清白。」

  這話一出,三人一起笑了。

  護工進來收拾餐盒,看他們像是有話說,掩上門出去了,程昶這才道:「多留你一會兒,主要是我打算立個遺囑,得有個見證人。」

  段明成愣了愣,想起程昶在精神科的鑒定結果,不由勸道:「你別想太多,你這手術我問過醫生了,成功率挺高的。」

  程昶說:「我知道,我沒擔心這事。」

  何莧是律師,提前立遺囑的情況經常遇到,倒是不怎麼意外:「早作打算也好。」

  他打開手提電腦:「你那些資產打算怎麼分配?」

  「半數變現吧。」程昶想了想說:「賀老師跟老師傅為我的事奔波了一個多月,萍水相逢,挺不容易的,老師傅的廟在深山,我去過,有點破,拿出三分之一幫他把廟修繕一下,裝個空調什麼的,餘下的當善款捐給佛寺。」

  「安徽那邊,很多希望小學的孩子挺苦的,想讀書沒有好書讀,剩下三分之二給安徽和浙江的希望小學捐圖書室,我算了下,圖書室花費不大,全校規格的,幾千到兩萬不等,社會上如果有贈書,省下成本,還能多捐幾個。」

  「那個叫陸溪的小女孩兒愛讀書,賀老師也說她的學習成績不錯。好苗子,別耽誤了,把我的存款留出一部分,資助她念書,無論她想考國內大學,還是出國留學都行,一直到她自力更生為止。」

  「杭州的房子賣了,上海徐家匯的房子、車、還有一些保值品就留給你們,這些年你們一直幫助我,我都記在心裡。」

  段明成聽了這話,愣了下說:「哎別,幫你是因為咱們是兄弟,再說你不也經常幫我嗎?」

  剛畢業那會兒,連找工作的簡歷都是程昶幫他寫的。

  何莧說:「你要是願意,我都幫你變現,捐給希望小學,或者多資助幾個貧困生。」

  「就是。」段明成玩笑說,「別說我們不樂於助人啊,要有能力,我們也願意像你一樣主動給社會做貢獻。」

  程昶笑著道:「我沒娶妻生子,也沒有父母老人需要贍養,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只能取之社會,還給社會了。」

  他的語氣本來平淡,何莧卻聽出一絲伶仃感,說道:「現在一個人,又不是一輩子都一個人,等你病好了,以後的路還長,會有人願意陪著你的。這遺囑我先幫你存著,你以後結婚了,我這邊直接給你作廢。」

  他說著,拿著筆記本去護士站,把遺囑打印出來,複查過一遍,三人一起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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