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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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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昶重新牽起雲浠的手,拉著她往回走:「宮裡怎麼樣了?」 雲浠道:「陛下從平南山回宮後便一病不起,所以這幾日的廷議都由望安……太子殿下主持。殿下回宮後,立刻讓三司、還有翊衛司、皇城司、殿前司一起追查陵王的案子,進展很快,很多陵王黨羽已經落網,不過殿下很公正,有些被迫跟著陵王,並沒有參與通敵案與謀逆案的,殿下只作罰俸與思過處罰。」 程昶問:「陵王的棺槨呢?」 「也停在陵王府。」雲浠道,「因為陛下病重,太子殿下擔心陛下思慮傷身,所以暫時沒有處置陵王的屍身。」 雲浠說著,歎了一聲,「陵王府已近日亂得不成樣子,舊臣與門客有的逃了,有的被知情人私下拿住,送去三司立功,太子殿下得知這事後,昨日已派翊衛司裡外守住陵王府。」 程昶聽了這話,若有所思。 陵王既死,陵王一党的人必然自危,有此亂象也在情理之中。 反是昭元帝,程昶瞭解這個人,這只老狐狸是那種哪怕明日命喪黃泉,今日也要把大權握在手裡的脾氣,難道經平南山一劫,他竟心灰意冷至斯? 但程昶沒多打聽什麼,問雲浠:「雲洛襲爵以後,打算回塞北嗎?」 雲浠聽了這話,尚未回答,只見宿台匆匆從外院進來:「殿下,將軍,屬下适才接到消息——」他頓了頓,看了雲浠一眼,「方氏自盡了。」 雲浠愣道:「方氏?方……芙蘭?」 「是,正是昔日方府的小姐,方芙蘭。」宿台道,「將軍把方氏逐出忠勇侯府後,方氏一直住在陵王府的一間別院之中,平南山兵亂前,她曾投過一次湖,但是被陵王救了。今次她是服毒自盡,因為方氏曾經是忠勇侯府的人,陵王府上上下下都不敢亂動的她的屍身,只好差人去西山營問宣威將軍的意思,屬下得知這個消息,想著雲麾將軍眼下在王府,便過來與雲麾將軍稟報一聲。」 宿台說罷這話,稍頓了頓,又道,「方氏的兩個庶弟眼下被關押在刑部的囚牢,,早上有人去牢裡問過他二人可願為方氏收屍,但他們得知陵王犯了大案,一心想撇清與方氏的關係,還說……如果能為他二人減輕罪名,便是把方氏的屍身扔去亂葬崗也可。」 ▼第一六九章 雲浠聽了這話,不由皺了眉。 方芙蘭生前待這兩個庶弟極好,而今大難臨頭,這兩人竟是半點骨血親情都不念。 又想起陵王府的人去西山營找雲洛。雲氏一門愛憎分明,雲洛較之雲浠更甚之,從塞北回來後,雲洛得知方芙蘭背叛侯府,面上不提,心中怕是早已對她厭之憎之,眼下方芙蘭服毒自戕,雲洛大概是不會管她的事的。 雲浠想到這裡,對程昶道:「三公子,我想去陵王府看看。」 程昶點頭:「好,我和你一起去。」 琮親王府離陵王府並不遠,驅車一刻就到。陵王妃得知王世子與雲麾將軍要來,早已恭候在門口。 如今的陵王府比從前的忠勇侯府還不如,府中僕從幾乎散盡,裡外都有翊衛司把守,裡面的人戰戰兢兢度日,生怕一個不慎招來橫禍。 陵王妃迎到程昶與雲浠後,將他二人往別院引,一邊泣聲道:「方氏住進王府後,殿下命貼身武衛把守住別院,大概是個偏護她的意思,妾身平日裡便也不敢去叨擾她。也就昨日夜裡,她聽聞殿下薨了,一個人過來靈堂,說想見殿下一面,當時她還好好的,沒想到,沒想到……」 這個陵王妃體弱多病,向來是個沒主心骨的人,當年陵王願娶她,也是看在她的父親是中書門下舍人,手中有些權柄,心中對她並無情誼。好在陵王妃只求安生度日,並不在意陵王的心在何處,這麼些年下來,將日子過得無波無瀾。 陵王妃道:「其實殿下喜歡方氏,妾身一直知道,殿下剛娶妾身那年,皇貴妃娘娘擔心妾身太軟弱,無法在王府立足,便將陵王與方氏的事大致與妾身說了。妾身昨夜看方氏面色蒼白,想起她也病弱,唯恐她憂思傷身,便把當年皇貴妃娘娘的話轉達給了方氏。」 「妾身對方氏說,那時她的父親,就是方家的老爺出事,殿下沒有棄她不顧,甚至為她去求過陛下,求過皇貴妃娘娘,她進宮見皇貴妃娘娘的時候,殿下其實就被人捆在屏風後,只是不能出聲罷了……」 「妾身把這些告訴方氏,原是盼著她能好受一些,想讓她知道,這麼多年過去,陵王殿下的心裡始終只有她一個,沒想到她……竟就尋了短見……」 陵王妃說著,見別院已到,拿手帕拭幹了溢出眼眶的淚,指著院中一名身著素服雙眼通紅的婦人道:「這位是方氏的小娘,姓秦,這些日子便是她陪方氏住在別院。今早方氏服毒自盡,也是她發現的。因方氏曾經是忠勇侯府的人,妾身不敢擅自將她下葬,與秦小娘一起為她清理過屍身,便請翊衛司的人去西山營知會宣威將軍了。」 又對秦小娘說:「還不過來拜見王世子殿下與雲麾將軍。」 秦小娘點點頭,與程昶和雲浠見過禮。 她雖知道方芙蘭曾有負于忠勇侯府,見雲浠願來,仍不由松了口氣。她們不是陵王府的人,如今在這住著,算怎麼回事呢?方芙蘭生時飄零,眼下死了,這具屍身也要看人臉色才能處置,雲浠與方芙蘭曾經好歹是姑嫂,她來了,便算有人為芙蘭做主了。 秦小娘對雲浠道:「其實陵王去明隱寺的前一日,曾來看過芙蘭。但芙蘭沒有見他,或許是因為還在為當年陵王棄她不顧的事負氣吧。一直到昨日,芙蘭都還好好的,聽聞陵王墮崖,只說要去見他最後一面,見過後,便和妾身一起離開金陵。」 「可是芙蘭見完陵王回來後,忽然對妾身說她不想走了,還將一箱飾物交給妾身。就是這箱。」秦小娘將雲浠與程昶引進一間書室,把櫃閣上的梨木箱取下。 梨木箱很沉,裡頭的飾物別致金貴,有的甚至萬里挑一,大概是承載著這幾年陵王每每相贈,方芙蘭拒之不收的那些餘念。 「妾身以為芙蘭只是乏了,又或是犯了疾症,原還打算今早去請薛大夫過來為她看看,沒想到她就……」 秦小娘說著,聲音哽咽起來,自責道:「都怨我,其實昨夜芙蘭見過陵王回來後,一直在書室中默經文,我那時便該覺察出她不對勁的,我那時便該一直陪著她的……」 程昶聽了這話,步去書案前,只見丈長的白宣上,來來回回只寫著一句話——若於一劫中,常懷不善心。 若於一劫中,常懷不善心。作色而罵佛,獲無量重罪。 這是方芙蘭與陵王初遇時,落在地上的經文。 可能這世上有些事當真是天註定,她這一生的諍言,早在初遇陵王的一日,便現于雨水滂沱的漣漪裡。 可是等到她醒悟時,已是萬劫不復。 大約人都是這樣,在順境時守住本心很容易,一旦陷入劫難中,善惡困於一念,便難防凡心入魔了。 「對了,還有這個。」秦小娘說著,揩了揩眼淚,從袖囊裡取出一盒胭脂遞給雲浠,「芙蘭自盡的時候,身旁什麼都沒有,只有手裡握著這盒胭脂。」 雲浠接過胭脂盒,仔細看了一眼,隨後愣住了。 這是她買給方芙蘭的。 那時侯府的光景尚不好,雲浠也還在衙門當捕快,害程昶的艄公被人毒死後,雲浠為了找「貴人」內應,懷疑到方芙蘭身上,爾後內疚自責不已,便花光自己身上所有的銀子,為方芙蘭買了這盒胭脂,入夜後,擱在她的軒窗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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