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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一


  陸溪看著他,點點頭。

  賀月南頓了頓道:「溪溪要是相信賀老師呢,就把你的心裡話告訴賀老師,賀老師有辦法能幫你轉達給程老師。」

  陸溪想了半晌,含著淚說:「賀老師,是不是我害了程老師?」

  「賀老師,我想讓程老師醒來。」

  「他如果能醒來,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

  「程老師,你醒來好不好?」

  「求求你醒來好不好?」

  「求求你快醒來啊。」

  「程昶,快醒來啊——」

  ……

  程昶驀地坐起身,額間細細密密的盡是汗,饒是可怖的窒息之感已褪去,他仍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直到心緒有所平復,他才慢慢朝四周看去。

  雕花梁,梨木榻,是王府的扶風齋,他仍在大綏。

  孫海平與張大虎就候在屋中,琮親王妃守在塌邊,看他醒了,抬起布帕拭了拭淚,啞聲道:「昶兒,你終於醒了。」

  程昶的目光落到窗外,日光清清淡淡,無法分辨時辰:「我這是……回來了?」

  ▼第一六七章

  程昶的目光落到窗外,日光清清淡淡,無法分辨時辰:「我這是……回來了?」

  琮親王妃哽咽著道:「你回來已有三日了,一直睡著,怎麼喚都喚不醒。」為他掖了掖被角,「好在大夫說你身上並無大礙,興許只是累著了。就是臉上這傷,本來已經好了,不知怎麼今日一早又開始淌血,大夫剛為你敷過藥,你不要亂碰。」

  程昶知道琮親王妃指的是他臉頰邊那段被烈火燒出灰青斑紋。

  他朝琮親王妃身後看一眼,為他看診的大夫正侍立在臥榻一側,點頭道:「好。」

  醒來後,程昶一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像是人魂浮在半空,慢慢才落到實軀。

  他覺得有點冷,似乎是吹來的風帶了點寒氣,他重新朝四周看去,這才發現屋中擱了冰盆——正是炎炎盛夏,單是在屋中靜坐一會兒就要出一身汗。

  程昶沒怎麼在意,問:「阿汀呢?」

  琮親王妃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阿汀是雲浠的小字,溫聲道:「回到金陵這幾日,她日日來王府問你的近況,也是不巧,今早忠勇侯府的宣威將軍襲爵,她進宮去了。」

  說著,她淡淡笑了笑,「昶兒,母親與你父親已反復考慮過了,你要是當真喜歡忠勇侯府的大小姐,我們就為你提親去。」

  程昶稍稍一愣:「母親?」

  琮親王妃道:「這些年你父親小心翼翼,該放的權幾乎都放了,到底還是引來猜忌,也累及你再三受苦,經此平南山一劫,父親與母親想明白了,為君者不仁,我們這些臣子怎麼做都沒用,還不如順了你的心意。何況母親聽說,在明隱寺的時候,這個雲氏女為了救你,差點把自己的命賠進去,這份心意實在難得,母親打算過幾日親自去侯府為你下聘,求娶雲氏女做你的王世子妃。」

  程昶聽了這話,眸底浮上柔和的笑意:「好,多謝母親。」

  琮親王妃愣了愣,這還是這大半年來,程昶第一回對她這樣真切地笑。

  琮親王妃心道,罷了,看來昶兒對那個雲氏女也是真心實意的了。

  既然這麼喜歡人家,那就好好待人家,前陣子她聽說昶兒滿世界地尋來一顆嬰兒拳頭大的金剛石,想私下添給雲氏女做聘禮。這叫什麼話?金剛石那珠子,硬得跟什麼似的,除了夜裡亮些,稍稍奪目一些,又不值幾個銀子,送去忠勇侯府,仔細虧待了人家姑娘。

  看來昶兒到底還是少年心性,也罷,準備聘禮這種事,還是全由她這個做母親的來操持好了。

  琮親王妃想到這裡,遂與程昶道:「你好生歇著,母親還有事,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言罷,叮囑了屋中下人幾句,匆匆離開了。

  程昶見琮親王妃走遠,也讓孫海平張大虎等人退出屋去,只留下臥榻一側侍立著的大夫。

  這個大夫姓吳,早年常來王府看診,程昶剛穿來大綏那會兒,有回忠勇侯府的白叔犯腿疾,程昶為了幫雲浠,私下讓吳大夫去侯府看義診,慢慢便將此人收為己用了。

  及至這次回來後,程昶身上但凡有什麼不適,只讓吳大夫一人看診,看過後,無論脈象怎麼樣,對外通稱無大礙。

  程昶之所以這麼做,起初只是擔心陵王一黨的人拿他身患疾症做筏子,將他一軍罷了,到了後來,慢慢竟覺察出不對勁。

  見吳大夫將門窗掩好,程昶問:「我怎麼樣?」

  「回殿下的話,殿下的脈象與上次一樣,時而康健,時而孱弱,十分怪異。」吳大夫道。

  「一年多前,就是皇城司起火前,我也曾犯過昏暈之症,當時我的脈象可曾有此異象?」

  「沒有。小的記得很清楚,彼時殿下在王府暈過去,小的一共為殿下診過三回脈,單從脈象上來看,殿下絲毫無身患頑疾之狀,不像這回,脈象孱弱時,近乎似垂死之人。」

  程昶沉默下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之所以會不適,是受二十一世紀的牽連,可如今看來竟不儘然。依之前的經驗,現代的身軀是現代的,古代的身軀是古代的,他現代的身體再怎麼生病,不可能影響到古代。

  難道是如賀月南所說,他數度在時空中輪轉,已到極限,所以出現嘔血疼痛的症狀?

  也不對,上回皇城司起火前後,他也很不適了一陣,彼時他的脈象並沒有異樣。

  何況回到大綏這半年來,他每每出現不適,感受都與從前不大一樣。從前幾回瀕臨絕境,無論是墮崖還是遇火,灼痛主要在心,大約是時空扭轉之間,對現代的身軀有了共通感,然而這次的疼痛卻在肺腑,一種近似於窒息的無助之感,讓人心生畏然。

  吳大夫見程昶不吭聲,說道:「還有就是殿下臉上這傷……」

  「我的傷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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