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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四


  張嶽聽懷集竟能余兵四萬,有些不信,高舉火把親自巡過一遍,見山野間密密匝匝的都是人,這才略松一口氣。

  眼下集結的兵馬加起來共有七萬,形勢仍舊不容樂觀,不提垂恩宮外的殿前司大軍,雲浠與裴闌手下悍將極多,倘與他們對上,只怕又將鏖戰一場。

  宣武道:「殿下,今日裴闌叛變實屬意料之外,他本是反臣,為表衷心,必然會與我們交鋒,我們即便能擊潰裴闌的兵馬,餘下殘兵疲將,絕無勝過宣稚的可能。」

  「是啊殿下,」張嶽也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既然已無勝算,不如立刻改道往北。我們有兵七萬之眾,若是往北走,路上甚少有大軍能攔住我們。」

  可是往北走,目的地是哪裡呢?餘下的話張嶽沒有說明。

  陵王此番謀反,除了成王敗寇外,其實還有第三條路,即往塞北去,在大綏邊疆掙一片地界,先割據為王,隨後再慢慢圖謀。

  不過如果這樣做,他必然要再度與達滿部落的二皇子合盟。

  這是通敵的勾當,說出口實在不光彩。

  陵王聽後不置可否,問懷集:「山中還有火藥嗎?」

  懷集道:「埋在西南方向的已經炸了,阻絕了金陵往來平南山的路,末將另還埋了一些在後山,但那裡離垂恩宮有些近,沒什麼用。」

  想要引爆火藥,必然要派人過去,但後山附近有殿前司的兵馬巡視,他們見陵王的人突然過來,一定會覺得事情有異,從而提前防備。

  陵王又問:「程明嬰眼下人在哪裡?」

  「三公子往垂恩宮去了。」

  「他要去垂恩宮?」陵王一愣。

  懷集道:「是。明威將軍本來是打算護送三公子下山的,不知為何,後來改了主意。」

  今日明隱寺之亂,昭元帝必不會輕易放過程昶,眼下他得了雲浠相救,該即刻下山才是,左右昭元帝行將就木,熬過這一陣,日後就是新的乾坤了。

  然而陵王仔細一想,便明白了這其中因由。

  去垂恩宮只怕是程昶自己的主意。

  眼下山中兵亂,誰是逆臣誰是忠臣尚且說不清呢,雲浠本來就是闖禁令來的明隱寺,若她尚未敬忠便護送程昶下了山,事後被昭元帝打為發賊,只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對於程昶來說,下山的確是最安全的。

  但是下了山,他便保不住雲浠了。

  陵王在心中嗤笑,真是沒看出來,他這個自落水後便萬事漠然的堂弟,竟也會為了一個女子情真意切一回。

  不過這樣好,這樣,他便有一線生機。

  陵王於是道:「不撤兵,我們也去垂恩宮。」

  ***

  垂恩宮內燈火幢幢,此刻子時已過去大半,除了昭元帝龍體不支,暫去偏殿歇下,其餘宗室與大臣俱是等候在大殿之中。

  細雨為靜夜罩上一層朦朧,田澤頻頻往殿外望去,殿前司的人派出去了一批又一批,依舊不見遺在山中的幾名宗室的身影。好在适才消息傳來,說雲浠帶兵來了平南山,並與裴闌聯手,已從亂軍之中救下程昶。

  到了這時,田澤也看出事情的端倪了。

  昭元帝此前之所以要獨留程昶在問賢台,只怕是要尋個機會將他斬於亂軍之中。

  可惜他雖身為皇子,奈何剛回宮,勢單力薄,眼下陷於權爭暗潮,除了田泗與程燁可以信任,手上幾乎無人可用。

  他只好不斷地派翊衛司的人出去打聽消息,想趁著昭元帝歇下,儘快平息這場歸根究底因他而起的兵亂。

  不多時,翊衛司一名邏卒來報:「稟五殿下,世子殿下與明威裴闌二位將軍帶兵往垂恩宮這邊來了,眼下世子殿下與二位將軍正在山下等候,殿下可要傳見?」

  田澤聽是雲浠來了,當即道:「立刻將他們請來殿上。」

  「殿下,臣以為此舉不妥。」這時,一名老臣攔阻道,「明威將軍此前分明在禁足當中,今日忽然帶兵來明隱寺勤王,實在蹊蹺至極。試問她如何提前預知陵王會反?宣威將軍呢?他為何沒來?臣以為,不如暫令明威將軍等候山下,靜觀其變。」

  殿中宗室中多的是昭元帝的親信,有明白聖意的,自然向著聖心說話。

  然而田澤不緊不慢道:「明威會帶兵前來勤王,蓋因她在裴闌處提前得知了陵王的計劃,何來蹊蹺可言?明威與裴闌退敵有功,莫要讓他們在山下等久了,寒了將士們的心。」

  「景煥。」說罷這話,田澤喚了程燁一聲。

  「臣在。」

  「立刻去山下請人。」

  ▼第一五八章

  「旭兒。」

  程燁還未退下,不防一旁傳來一聲低喚。

  昭元帝不知何時醒了,正由內侍吳峁摻著從內殿裡出來。

  田澤迎上去扶住昭元帝:「眼下才子時,父皇怎麼不多歇半刻?」

  昭元帝道:「山中反賊作祟,你一個人扛著,朕不放心。」他說著,問立在殿中的宣稚,「朕聽聞,明威與裴闌帶著人前來勤王了?」

  「回陛下,正是,兩位將軍在明隱寺擊潰了張岳宣武大軍,手上有兵四萬餘人。」宣稚道。

  田澤道:「父皇明鑒,眼下山中形勢危急,敵寇已集結往垂恩宮來了,想必很快就要反撲,明威與裴闌雖掌兵四萬,但人數上遠不及陵王所率大軍,為今之計,當立刻請二位將軍來垂恩宮,與殿前司的兵馬協同退敵。」

  「陛下,萬萬不可啊。」昭元帝還沒說什麼,适才那位善解聖意的老臣又道,「裴闌本是為陵王所用,其父裴銘更是陵王的心腹,眼下他明面上是棄暗投明,可私底下,誰知他是怎麼想的?倘若他只是裝裝樣子,待入了垂恩宮地界,再度與陵王的兵馬裡應外合,陛下與殿下的安危必然不保了啊。」

  「胡說八道!」田澤斥道,「若只是裝樣子,裴闌與明威何必跟懷集宣武聯兵廝殺一場?」

  「據老臣所知,裴將軍與明威將軍雖與敵寇交鋒,但取得優勢後,並沒有乘勝追擊。他們不是為勤王而來的嗎?敵軍既已軍心大亂,為何竟不追擊?難不成還想幫著敵軍保存實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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