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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〇


  雲浠在裴闌與她道明實情的一刻就做好了決定,她一個人帶著兩萬餘兵馬只怕不夠,但,如果能聯合裴闌的兩萬,合起來一共五萬,她就有把握能護住程昶。

  她也並不需要裴闌怎麼助她,只要他不幫著陵王,便能成為一支奇兵。

  所以雲浠的目的除了聯合裴闌阻止陵王,還有一個她不會說出口的,就是保護程昶。

  她甚至想好了倘她沒有護住程昶,又該怎麼辦。

  雲浠道:「我若跟哥哥商量此事,他一定不會同意我帶兵去明隱寺,但我更不希望哥哥涉險。誰都知道我有禁令在身,明日若由我來領兵,成,則功勞便歸忠勇侯府,敗,我是闖禁令出來的,無論哥哥還是手下士卒都被我蒙在鼓裡,因此罪過便能由我一個人來抗。」

  她為了三公子可以生,可以死,但她絕不牽連侯府。

  對裴闌而言,雲浠肯帶兵與他同進退自然最好,這樣就不會他在前方打頭陣,她躲在後面坐享其成。

  而今他二人既誠心結成同盟,裴闌免不了要憂他人之憂,遂問:「雲洛不是好糊弄的,你如何竊走他的兵符?」

  雲浠卻反問:「祖母與裴將軍這些日子是怎麼瞞過裴大人的?」

  她道:「我也一樣。」

  倒也是,便是奸狡如裴銘,也難防至親蒙蔽,雲洛雖從小將雲浠訓到大,心中卻是最信任她這個妹妹的。

  裴闌點頭道:「既如此,那你我二人今日結成同盟,我屆時會派親衛於兩軍之間傳遞消息。」

  他說著,微微一頓,忽然探手入懷中,取出一張沾著血的白絹遞給雲浠。

  「這是我寫的悔過血書,上頭招認了這些年我以權謀私的一些罪責,以及我所知悉的陵王通敵的真相,你且留著。」

  說起來,這血書還是老太君逼著裴闌寫的。

  他與雲浠雖互為同盟,但他如今反了陵王,程昶與田澤又未必會容忍他這個陵王舊臣,今後裴府的生路,還要由忠勇侯府來給。

  是以老太君早在雲浠來前便教導裴闌:「你的生路都要旁人來給,現今要面臨的又是兵變這樣的大事,只有拿出十萬分的誠意,半點不給自己留後路,他人才肯相信你,誠心助你。」

  雲浠拿著血書看了一遍,見上頭竟蓋了裴闌的將軍私印與指印,將其收入袖囊,頷首應道:「多謝。」

  二人再商量罷出兵佈陣的事宜,見日近黃昏,雲浠便起身告辭。

  裴闌一路將雲浠送出府外,雲浠辭別了他,回府的路上,去了一趟藥鋪。

  這些年常為白叔與方芙蘭抓藥,許多藥材的功效她多少也知道一點,夜交藤與合歡皮參雜在一起放入酒中服下,有的人睡上一天一夜都不會醒。

  回到忠勇侯府時天已徹底暗下來了,明日田澤就要認祖歸宗,雲洛今日也要回樞密院。

  雲浠吩咐崔裕:「你去樞密院一趟,告訴哥哥我今日已去看過老太君了,老太君只怕是大限之日將近,請哥哥、阿久,還有甯大哥儘快一起回府一趟。」

  當年老太君在塞北草原上看著雲氏兄妹長大,是她的祖母,自然也是雲洛的祖母。

  雲浠將夜交藤與合歡皮參入酒中時,看了夜穹一眼。

  今夜月朗星稀,曠茫的雲端,寥落地掛著一顆異常明亮的星。

  雲浠仔細辨了辨,竟是七殺之星。

  七殺入魂,厲鬼索命。

  不知誰的血煞就要到了。

  ▼第一五零章

  明隱寺去金陵有大半日行程,前日欽天監的靈台郎算過時辰,說五殿下認祖歸宗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儀制當在日正盛時分舉行,即上午辰時,是以禦輦中夜便該從綏宮起行了。

  伴駕的人員不算多,除了宗室們,再有便是禮部、工部,及中書的幾位大員了。

  田澤的身世畢竟是絕不能外泄的秘辛,玉牒上只說他生母是一名普通宮妃,因他生來體弱,於是寄住在佛堂,及至及冠兩年後,災劫盡祛,才回到宮裡。

  是故就連沿途護行的禁軍衛,昭元帝打算帶的也是程燁轄下的翊衛司,皇城司與殿前司均留守宮中。

  因丑時就要啟程,程昶夜暮時分回到王府,歇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起身。

  他右手的傷勢未愈,大夫為他重新包紮過傷口,在一旁叮囑道:「殿下的手傷在肌理,只要好生養上半月便可痊癒,只是這頭疾,屬下實在瞧不出端倪,只怕要請宮中的太醫再來看過才是。」

  程昶的頭疾自一年多前犯過一回,算起來今次是第二回犯。

  症狀與上一回一模一樣,脈象聞著尚好,然而看面色卻是頑疾之狀。

  前陣子他在宮中暈過去一次,足足半日都沒醒來。

  然而程昶聽了大夫的話,卻道:「沒事,我心裡有數。」

  因今日要行祭禮,程昶也是要著祭服的。玄青滾雲邊的大袖裘裳穿在他身上已是清貴逼人,衣擺上的疑火章紋又添三分凜然。

  孫海平擔心程昶的疾症,為他整好衣飾,提議說:「小王爺,今日讓小的和大虎陪您去明隱寺吧。」

  程昶道:「不必,你們留在王府。」

  夜色深濃,程昶出了扶風齋,屏退了侍從,只留宿台一人跟著,然後問:「怎麼樣了?」

  「回殿下的話,信都準備好了。」宿台道,「一共十七封,除了與王府走得近的幾位大人,宗親裡,還備了章留郡王、威常將軍,另輔國將軍近日與三司有案子牽扯,屬下也在輔國將軍與殿下的往來『信函』上蓋上了殿下的私印。」

  程昶聽宿台提起輔國將軍,問:「就是五年前,被陛下從嶺南召回,由鎮國將軍降為輔國將軍的程鳴升家?」

  宿台道:「正是。」

  要說這個程鳴升,祖上也曾有個親王爵,奈何他們一家的飛揚跋扈是自骨子裡傳下的,一輩接著一輩不遭帝王待見,接連降等,眼下已只是個輔國將軍了。

  昭元帝或許是為平衡朝局,或許是念及程鳴升到底是宗室,不想讓他太難堪,將他為輔國將軍後,便給了他幾千兵馬去領。

  「這個程鳴升仗著手上有幾千兵馬,覺得自己比旁的沒實權的王侯高一等,前陣子在市井裡打傷人的是他的遠房外甥,京兆府那邊剛拿了人,他轉頭就鬧到三司來了。」宿台道,「這案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殿下政務繁忙,大理寺的計大人不敢拿它來叨擾殿下,是以壓著,但屬下以為,眼下這個關頭,出任何事都不能掉以輕心,何況程鳴升還是宗室,便照殿下的吩咐,捏造了一份殿下與他『往來信函』,交到可信之人手中。」

  程昶是親王世子,非大罪不能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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