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在你眉梢點花燈 | 上頁 下頁 |
| 二五一 |
|
|
|
他的眼皮如有千鈞重,整個人像是浸在一片混沌裡,恍惚中聽到有人在說話,可他們究竟在說什麼,他又不大聽得清,心中預感將有不好的事發生,然而他能做的,只有勉力維持這一絲搖搖欲墜的清醒,不要再昏睡過去。 張院判見田澤的汗已發得差不多了,命人去準備乾淨衣衫,然後跟昭元帝稟道:「陛下,臣要為田大人換衣了。」 按說臣子在天子面前換衣是極為不敬的,張院判剛要命人將田澤抬去隔間,昭元帝一抬手:「就在這換吧。」 然後他看了眼侍立在一旁的掌筆內侍官吳峁,吩咐:「你去幫忙。」 吳峁應了,將拂塵遞給身後的小徒弟拿著,走上前,鄭重其事地在水盆裡乾淨了手。 因為田澤是伏躺著的,他先讓一名藥官從旁扶起田澤,然後掀開他的衣衫。 只這一下,他就愣住了。 白淨的後背上,三顆紅痣赫然入目。 吳峁大震,驀地站起身,接連後退數步:「陛下,這、這……」 昭元帝也看到田澤後背的紅痣了。 雖然早就猜到他就是旭兒,可眼見為實的感覺到底是不一樣的。 這麼多年,他終於找到他了。 昭元帝慢慢站起身,由身後的小太監扶著一步一步走過去,想要說話,還未開口就劇烈地咳起來。 那仿佛是自胸腑裡嗆出的咳嗽,積壓經年刻骨之思的得以釋放,一聲一聲撕心裂肺,然而他的眼中卻沒有悲,有的只是清醒與喜悅。 「好、好——」昭元帝在咳嗽的間隙不斷地說著。 外間候著的一眾大臣此刻有的裝糊塗有的真糊塗,俱是一副不解之狀,然而九五之尊這副模樣,儼然有大事發生,他們這些肱骨之臣馬虎不得,禮部尚書上前一步:「敢問陛下,這田推官……」 「什麼田推官?」不等他說完,吳峁便打斷道,「這是五殿下,陛下失而復得的五殿下呐——」 此言出,一眾人等面面相覷。 里間躺著的田望安,居然是、居然是五殿下? 可是…… 眾人又看向排頭站著的程昶與陵王。 眼下正值皇權即將更迭之時,宮中三公子與陵王殿下分庭抗禮,然而三公子畢竟是旁支,皇權歸屬,眾朝臣心中還是有數的,可是偏在這個關頭,五殿下竟回來了。 陛下心心念念地找了五殿下這麼多年,究竟為了什麼,眾人心知肚明。 倘這個五殿下是個尋常之人倒罷了,左右不是陵王與三公子的對手,偏生這個五殿下才氣斐然,高中榜眼不提,更與忠勇侯府、南安王府交好。 這麼一個人,橫插進皇權裡,也不知要惹出什麼亂子。 更可怕的是,從昨日田望安忽然招認查案有失,到他去行刑司領下二十個板子;從今早他忽然起了高熱,到陛下趕來太醫院認下這位五殿下,這一切怎麼想怎麼巧合。 就像一張早已編好的網,將他們引來此,囚在此。 皇帝與皇子相認固然是天大的喜事,可一眾臣子一時間竟忘了要道賀。 他們覺得森寒無比。 像是忽然被人一手推入這個亂局中,一下子不知當怎麼立足。 反是程昶先一步拱手道:「臣恭喜陛下與五殿下父子重逢,否極泰來。」 此刻天末已有些許微光了,落到他眼裡,泛出極淡極淺一絲的笑意,稍縱即逝。 只這一聲,眾臣才反應過來,一併跪身恭賀道:「臣等恭喜陛下與五殿下父子重逢,否極泰來。」 這時,外頭有一禁衛進來稟報:「陛下,明威將軍與她身邊的田校尉進宮來了,說是來太醫院探望田大人的,陛下可要傳見。」 程昶聽了這話,眉頭不著痕跡地一擰。 吳峁看向昭元帝,只見昭元帝微微點了下頭,於是道:「傳吧。」 雲浠與田泗剛步入太醫院,當先見著的便是跪了一地的大臣,她愣了愣,目光落在排頭那個芝蘭玉樹一般的身影上,心往下狠狠一墜。 但聖躬在上,她不能多言,與田泗一起入得堂中,朝昭元帝拜下:「臣等參見陛下。」 昭元帝步至他二人跟前,看了眼雲浠,然後移目看向田泗:「你就是這些年跟在旭兒身邊的太監?」 「回陛下,臣……草、草民正是。」 「你叫什麼名字?」 「田泗。」 「真名。」 「回陛下,草、草民從前沒有名字,小時候,被人、被人喚作阿四。」 「你呢?」昭元帝目光落到雲浠身上,「你又是什麼時候知道望安就是朕的旭兒的?」 ▼第一四一章 雲浠道:「回陛下,末將……昨晚便知道了。」 「你二人好大的膽子!」昭元帝聽了這話,怫然道,「欺上瞞下,知情不報,來人——」 「陛下……」 這時,只聞一旁的臥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喊。 田澤方才就醒了,他極其疲乏,不明究竟發生了什麼,及至聽到吳峁尖利的一聲「五殿下」,才知自己竟是被昭元帝認出來了。 他不知當怎麼面對這一切,只得閉目躺在榻上,沒想到這個當口,雲浠與田泗竟進宮來找他了,眼見著昭元帝像是要治他們的罪,他情急之下顧不得其他,只能強撐著起身。 眼下這一位的身份非同小可,院中內侍見他要起,連忙上前將他摻住,為他披上外衫。 田澤慢慢走到雲浠二人身邊,吃力地跪下,道:「陛下,此事與雲將軍和兄長……阿四無關,瞞著陛下,都是臣一人的主意,請陛下不要怪罪他們。」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