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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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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雲洛,只見他半跪在地,單手攬著阿久,另一隻臂膀……似乎已被截了。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抱過哥哥若還活著的希望。當年她去塞北為他收屍,見他屍身焦黑,回到金陵後,還曾給退守吉山阜的忠勇舊部去信,問他們可曾驗過雲洛的屍身,可吉山阜的人回信說,屍身是他們親自驗的,確是雲洛無疑。 後來雲浠想,是啊,哥哥待她那麼好,若他還活著,怎麼會不來見她呢? 是以直到阿久從塞北回來,雲浠明知她的兩個朋友有異樣,也不曾猜到其中一人竟會是雲洛。 雲浠心中是震詫的。 震詫之後,又覺得欣慰難過。 欣慰的是她還有這麼好一個至親活在這世上。 難過的是她竟不知哥哥這些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他右臂沒了,當年在沙場上一定九死一生,經年累月不敢抛頭露面,想必一定活得忍辱負重吧。 然而,任憑心中波瀾千丈,眼下處境危急,不是敘舊的時候。 雲洛提醒雲浠:「先救阿久。」 雲浠一點頭,喚道:「崔裕。」 廣西房之下的兩百余兵馬全到了,崔裕排眾而出,對雲浠拱手道:「將軍,屬下已派人去套馬車了。」 雲浠道:「好,我們走。」 她剛邁一步,曹源便伸手在她跟前一攔:「明威將軍可知道,你的兄長、你的護衛秦久,還有這位甯侍衛,正是上個月初入宮行竊的盜匪?」 「緝捕盜匪是我廣西房的事,他們三人是否是盜匪,也當由我廣西房或刑部來定奪,與你巡查司何干?」雲浠冷聲道。 「明威將軍既然奉命捕盜,就該知道刑部已有線索指向您身邊三人。雖然捕盜一事與我巡查司無關,但巡查司負責巡視金陵,這三人此前行蹤可疑,我的手下不過想上前詢問一二,便遭他們反抗,還打傷其中數人,不是做賊心虛又是什麼?還是說明威將軍執意帶他們走,不過是想借著捕盜的名頭,行包庇之實?也是,畢竟宣威將軍與明威將軍是親兄妹。」 寧桓與雲洛知道得實在太多了,到了這個田地,若放他們走,恐怕會有大麻煩。 曹源話音一落,順勢一抬手,巡查司一眾禁衛頓時排開列陣,攔阻在廣西房的兵馬跟前。 雲浠知道,田澤雖然行事謹慎,可兵部佈防圖失竊一案是陵王盯著的,刑部那裡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陵王必有耳聞。 眼下雲洛已經坐實是偷取佈防圖的盜匪,她若輕舉妄動,非但會讓雲洛罪加一等,自己也會受牽連。 可是,阿久身負重傷,再不救治只怕會有性命之尤,饒是動手是下下策,她也只能拼了! 雲浠一念及此,目光中閃過一絲決然之色,瞬間拔刀,一刀挑飛曹源攔在跟前的長矛:「廣西房,聽我之令——」 曹源也道:「巡查司——」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忽有一名武衛疾步越過眾人趕來,俯首在陵王耳側低語幾句。 陵王眉心瞬間一擰,越過層層禁衛,朝遠端看去。 此時已是寅時了,濃烈的夜色中,只見長長數列皇城司禁軍朝這裡行來,為首一人錦衣玉簪。 中夜本是無光的,可他身上仿佛籠聚了一天一地的月色,每走一步,似乎都能攪動四野流動的風聲。 程昶到了近前,目光落在阿久身上,吩咐跟在身旁的太醫:「去看看。」 太醫領命,連忙提著醫箱為阿久診治去了。 此前阿久雖然甩開了程昶安排來跟著她的人,但除了阿久外,程昶也派人跟緊了方芙蘭。 所以方芙蘭追著阿久一離開侯府,他就接到消息了。 程昶早猜到兵部佈防圖丟失與阿久有關,而陵王之所以盯得這麼牢,恐怕這裡頭大有玄機。 今夜陵王不惜興師動眾也要擒獲阿久幾人,想必一定會動兵戈,因此程昶來前,非但找衛玠借了皇城司的禁衛,還去太醫院提了太醫,傳了刑部尚書。 雲浠廣西房的兩百兵馬本不足以與在場的巡查司抗衡,但加上程昶帶來的近千皇城司禁衛,便不必懼了。 程昶看了一旁的校尉羅伏一眼,羅伏會意,抬手命皇城司的禁衛將巡查司團團圍住,硬生生逼開一條道來讓雲浠幾人離開。 曹源見狀,上前一攔:「世子殿下這是何意?殿下難道不知,您身後這幾人,宣威將軍、秦護衛、甯侍衛,正是日前偷盜兵部佈防圖的盜匪嗎?」 程昶涼涼道:「他們做了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巡查司負責巡視金陵,這幾人非但犯下大案,還打傷了卑職手下人馬,就該由卑職帶人擒獲。而皇城司是守衛綏宮的禁衛,負責的是皇城安危,何故要阻卑職的人?」 程昶聽了這話,看了陵王一眼。 他的想法與雲浠一樣,佈防圖既為雲洛所盜,動手是下下策。 眼下要帶人平安離開,第一步,是要暫時為他們脫罪。 「堂兄稱宣威將軍是盜匪,可有證據?」程昶問。 「自然有。」陵王道,「刑部已找到了線索。」 「找到了嗎?」程昶問,又一笑,「正好,我把人帶來了。」 他話音一落,羅伏便把戰戰兢兢立在人群後方的刑部尚書劉常請了過來。 這位劉尚書與大理寺卿計倫一個德行,都是騎牆派的。 眼下三司之權被程昶握在手中,他們攝于三公子之威,面上聽他之命,奈何程昶並非正統,偶爾公事公辦地給中書陵王那邊露個風,透個底,也是有的。 正譬如佈防圖失竊的案子,田澤行事再隱秘,奈何只是一介小小推官,他查到哪一步,找到什麼線索,案宗上雖可以用春秋筆法含糊過去,但刑部尚書這樣的老明精一看,胸中自然有數。 劉常萬萬沒想到他日前與陵王透露的一句「已有證據,大概快要找到賊人了」會惹禍上身,竟然令三公子半夜拍門把他叫醒,提到這荒郊野嶺中來。 程昶淡淡道:「劉尚書,你且與陵王仔細說說,刑部究竟是找到了什麼證據,能證明宣威將軍就是日前盜取塞北佈防圖的賊人?」 劉常眼下看程昶就跟看煞星似的,一聽這話,連聲道:「回世子殿下的話,回陵王殿下的話,因這案子是下官隸下推官田望安查的,具體找到什麼線索證據,下官、下官也不知道。」 「那田望安可曾說過,竊取佈防圖的,是忠勇侯府的人?」 「這個……倒是不曾。」劉常瑟縮地看了陵王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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