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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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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芙蘭道:「他也對我生了疑,那日他抱著雪團兒到秦淮河邊查素素的案子,見雪團兒像是認得我,應該能猜到秋節當夜,素素最後見到的人是我,說不定會讓他手下的人去追查當年方家的事。」 陵王聽了這話,放下杯盞,並指在石桌上輕輕扣著,半晌,道:「恐怕不止,他還會去找衛玠,讓他從當年方府的案子入手,去查明隱寺的血案。」 他說到這裡,眉心微微蹙起:「如果這樣,一切就不好辦了。」 他拍了拍手,頃刻,遠處有一武衛上前來拜道:「殿下。」 「立刻讓禦史台的柴屏來見本王。」 方芙蘭聞言,微微一愣:「你要親自對三公子動手?」 一瓣玉蘭從樹梢脫落,緩緩墜在石桌上,停歇在他修長如玉的指邊。 方芙蘭看著那瓣玉蘭,輕聲問:「你能不能,不殺三公子?」 「為何?」陵王問,他旋即明白過來,「因為雲浠?」 方芙蘭垂眸苦笑了一下:「阿汀待我深恩,我只是不希望她最後落得像我這樣。這些年我們一起相依為命走過來,所以這世上如果有令她開心的事,我便希望這事能永存,如果有讓她喜歡的人,我便希望她能好好與那人在一起。」 陵王看著方芙蘭,良久,輕歎一聲:「沒用的。你知道父皇為什麼要讓雲浠掌兵權嗎?因為她是女子。」 「老四不能承大統,父皇無一日不盼著衛玠和宣稚能夠找到程旭。可這個程旭,畢竟是流落民間的皇五子,哪怕有朝一日能歸朝,一時之間也難得群臣信賴。屆時朝局動盪,兵權都分在各大將軍手裡,程旭除了宣稚,再無人扶持,如何立足?所以父皇把兵權交給雲浠,因為她是女子,只要一嫁人,兵權自然而然就能歸到天子或皇儲手中了。」 「是故雲浠嫁的這個人,任憑是誰都好,絕不能是明嬰。父皇把兵權給她,是為了讓她保兵權。明嬰的身份太尊貴,如果從皇祖父那一輩算,他才是正兒八經的嫡系,血脈甚至比得過我這個庶子,只是因父皇繼位,才落成個近親旁支。他是對皇權有威脅的獨一人,雲浠嫁了他,豈非兵權旁落?」 「若明嬰還跟從前一樣渾渾噩噩倒罷了。可你看他現在,哪有半點糊塗的樣子?聰慧勝常人十分,甚至連衛玠都肯為他所用,最讓人的不安的是,他太冷靜了,像這世間方外人,每一步都走得極清醒,若不是他失憶了,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在一團混沌中摸索,恐怕我眼下已不是他的對手。」 「三公子失憶了?」方芙蘭愕然。 陵王「嗯」了聲:「我日前在戶部碰見他,拿周洪光家的五哥兒試了試他,他雖應變自若,沒漏什麼大的破綻,但周家的這個五哥兒不一樣,他是問都不該問一句的,所以看樣子,他確然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方芙蘭勸道:「他既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又何必要他性命?」 「明隱寺的血案他若追查下去,我與他之間,便只能活一個,且他今朝是失憶了,明朝想起來怎麼辦?」 「再者說,你看看他是怎麼對待老四的,人若犯他,他必犯人。他已開始懷疑真正害他的人是我,就必不可能放過我。」 方芙蘭安靜許久,問:「你打算何時對他動手?」 「就這一兩日吧。」陵王道,「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他見方芙蘭眉間似有隱憂,安慰她道:「你不必為我擔心,父皇即使知道,也不會追究的,且他眼下,也忌憚明嬰呢。」 方芙蘭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你凡事思慮周全,如若動手,絕無失手的可能。」 她垂下眼簾,眸中覆上傷色:「我只是在想,倘阿汀知道了,不知會有多傷心。」 ▼第九五章 陵王憶起一事,對方芙蘭道:「說起來,當日明嬰在金鑾殿上為忠勇侯伸冤,之所以沒提老四給大皇兄下毒,一是以退為進,逼得父皇不得不問罪老四;其二麼,他是留了一手。」 「留了一手?」 「是。」陵王點頭,「因為即便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老四,沒有切實證據,他仍不確定追殺他的人究竟是誰。」 他說到這裡,長歎一聲:「他行事這樣周密,既然對你生了疑慮,恐怕早已讓他的武衛暗中跟著你了。」 方芙蘭輕聲道:「我知道,可我終歸該來一趟藥鋪的。」 她的眸色黯淡下來:「前些日子,阿汀她……也曾對我生疑,讓秦久跟了我一陣。」 「無礙。明嬰喜歡雲浠,雲浠這才剛出征,他不想讓她煩憂,即便讓人跟著你,也不會鬧出動靜,至多讓他的人查一查和春堂罷了。他想查,隨他查去。至於秦久,左右你沒在她跟前露過破綻,何須擔心?」 他見方芙蘭仍失神,取出一方錦盒,推到她跟前:「成色不好,但尚算別致。」 錦盒裡的玉墜子成色的確不好,玉色渾濁,還有些粗糙,可仔細分辨玉裡的紋路,卻似一朵渾然天成的綠萼梅。 方芙蘭低眉看了一眼,溫聲說道:「多謝殿下。」 卻沒將玉墜子收下。 陵王一雙多情目微微一黯,片刻,他笑了一下,將錦盒收回,說:「那就照舊,我先幫你收著。」 一名武衛上來稟道:「殿下,禦史台的柴大人到了。」 方芙蘭聽了這話,站起身,對陵王道:「殿下既有要事,我先告退了。」 陵王看著她,頷首道:「好。」 柴屏一到院中,就看到一片女子的淡色衣角折入後院小角門裡,消失不見了,他微微一頓,隨即步上前來拜道:「殿下。」 陵王問:「明嬰近日在做什麼?」 「說來有些奇,三公子殿下一連好幾日沒上衙門,聽說是病了。今日一早,屬下去太醫院打聽,為三公子看診的太醫說,三公子此前忽然昏睡了三日,當時已是重症之像,可轉醒過來後,人竟然沒事,不知是否是太過操勞所致。」 陵王「嗯」了一聲,然後道:「這個程明嬰,不能留了。」 柴屏愣了愣,似乎不解,朝陵王無聲一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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