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在你眉梢點花燈 | 上頁 下頁
一六四


  他的臉色不好,十分蒼白,她早就注意到了,她不知道她這一去多久才能回來,她也希望他可以平安。

  程昶也看著她,她眼裡清透的光一點一點映在他眼中,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前一帶,俯下身去。

  唇上細而軟,如同早春初綻的花瓣,他沒有貪戀太久,也沒有深入。

  他很克制,她與他畢竟不是一個時空的人,他想按照她這裡的方式尊重她。

  可她的身子仍是一下就僵了,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但是一點拒絕之意都沒有,還磕磕絆絆地學著要迎合。

  程昶覺得好笑,微微鬆開她。

  他的鼻尖只離她半寸不到,就這麼俯眼看去,她眸中的慌亂與無措一覽無遺,可是即便這樣,她竟一點不退,定定地回望他。

  「你這樣,」程昶笑著道,「還讓不讓人好好追了?」

  「三公子不追了嗎?」雲浠想了想,認真地道,「三公子如果不願意追了,那就換我來。」

  「追。」程昶揚眉一笑,「我這個人,其實有點自私。我打算追你追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會忘了我。」

  雲浠一愣:「三公子會不在嗎?」

  程昶安靜地看著她,片刻,搖了搖頭:「不會。」他道,「我等你回來呢。」

  然後他退開一步,催她:「好了,太晚了,快回去吧。」

  雲浠回到侯府,趙五竟沒在府門口守著,方芙蘭正在前院,一臉憂色地來回徘徊。

  「阿嫂?」雲浠喚了一聲。

  方芙蘭看到她,疾步迎上來,責備道:「你上哪兒去了?這都什麼時辰了才回來。」

  她該二更就出發去兵營的,是回來得晚了。

  雲浠赧然道:「我去跟一個朋友道別,所以耽擱了一會兒。」

  方芙蘭有點訝異,阿汀從來不是個不守時的人。

  她的目光落到雲浠髮髻間,成色極好的玉簪上,旋即明白過來,伸手幫她把垂落鬢邊的發挽入馬尾中,重新為她簪了發,問:「此去嶺南,這簪子你可要隨身帶著?」

  雲浠低低「嗯」了聲。

  方芙蘭頷首,溫聲道:「秦叔來了,正在正堂裡等著你,我去為你找個軟匣。」

  秦叔即秦忠,曾經是雲舒廣麾下天字部的統兵大人,與阿久是父女,性格又直又躁,四年前塔格草原一役,他受了重傷,連腿也跛了,而今傷病雖愈,卻落下一身舊疾,再上沙場是不行了。回京後去樞密院述職,聽說還是裴闌幫他安排了個閑差。

  雲浠三兩步到了正院,還沒入堂內,便聽秦忠在裡頭訓斥阿久:「你一直這麼毛毛躁躁的,叫我怎麼放得下心?就說之前今上的詔令傳到塞北,你們仨一起啟程,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保護他們,保護他們,你倒好,幾回沖到最前頭,到了金陵也四處瞎跑,怕不是這回去了嶺南,你也只顧著殺敵,不管大小姐安危!」

  阿久蹲在椅子上,十分不忿,噘著嘴道:「他們倆本事比我高到哪裡去了,哪用得著我保護?老忠頭你也別小看阿汀,她如今功夫好著呢,能跟我打平手。」

  「我讓你保護他們,是因為他們沒你有本事嗎?是因為——」

  秦忠話沒說完,餘光瞧見雲浠邁步進了正堂,頃刻噤聲。

  ▼第九三章

  雲浠三兩步到了正院,還沒入堂內,便聽秦忠在裡頭訓斥阿久:「你一直這麼毛毛躁躁的,叫我怎麼放得下心?就說之前今上的詔令傳到塞北,你們仨一起啟程,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保護他們,保護他們,你倒好,幾回沖到最前頭,到了金陵也四處瞎跑,怕不是這回去了嶺南,你也只顧著殺敵,不管大小姐安危!」

  阿久蹲在椅子上,十分不忿,噘著嘴道:「他們倆本事比我高到哪裡去了,哪用得著我保護?老忠頭你也別小看阿汀,她如今功夫好著呢,能跟我打平手。」

  「我讓你保護他們,是因為他們沒你有本事嗎?是因為——」

  秦忠話沒說完,餘光瞧見雲浠邁步進了正堂,頃刻噤聲。

  阿久抓起擱放在一旁的佩刀,從椅子上一躍而下,興奮道:「阿汀你回來了,咱們趕緊走吧!」

  雲浠點了點頭,想起他們方才的談話,問:「剛才你們在說誰?」

  阿久愣了下,「哎」了聲,「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路上遇著的兩個朋友,我們仨一起回的金陵。」

  見雲浠將信將疑,她一指秦忠:「老忠頭,你跟她說。」

  秦忠點頭:「對,久子朋友。這兩人早年也是侯爺麾下的,後來受了傷,到吉山阜長住,那會兒你跟久子還小,不認識他們。去年詔令下來,他倆聽說今上召回我們,也想來金陵,久子就跟他們同路回來了。」

  言罷,再一看天色,催道:「行了,裴闌那小子特允了我一日休沐,讓我過來送你,誰想居然被你耽擱到這麼晚。你們兩人一個將軍,一個前鋒營統領,自己的規矩先要做好,不然再好的兵馬也會變成一盤散沙,趕緊出發吧。」

  雲浠和阿久到了府門口,趙五已經備好兩匹快馬,方芙蘭等在府外,見了雲浠,遞給她一方軟匣,溫聲道:「用來收你的玉簪。」

  雲浠接過,想到此一去風烈塵揚,把玉簪拔下,仔細收入軟匣中。

  方芙蘭又從鳴翠手上接過行囊,交給雲浠:「開年為你趕制的春衫已擱在裡面了,想必還能穿上一陣,聽聞嶺南入夏後酷熱,你是去領兵打仗的,身子最當緊,切記不可太貪涼。」

  雲浠笑道:「當年哥哥從嶺南回來,帶了那兒的幹芋角,阿嫂愛吃,這回我去嶺南,也給阿嫂帶芋角!」

  方芙蘭柔聲道:「阿嫂什麼都不要,只盼著你平安歸來。」

  說著,對阿久斂衽施了個禮,「阿汀莽撞,還望阿久姑娘一路上多看顧她。」

  阿久伸手將她扶了扶,點頭應道:「嫂子只管放心。」

  兩人一齊上了馬,催馬快行數步,方芙蘭一時不舍,忍不住追了幾步,喚了聲:「阿汀。」

  雲浠勒馬回轉身來。

  月色稀薄,方芙蘭身覆淡白披風,獨立在街巷,一如誤入人間的仙娥,她目中盈盈有淚,叮嚀雲浠道:「你做事隱忍,全憑一人擔著,這不好,此去嶺南,記得凡事量力而為,阿嫂……等著你回來。」

  雲浠道:「阿嫂放心,等到了嶺南,我一定時時寫信回來報平安。」

  雲浠與阿久一路打馬快行,到了西山營,大軍還有一刻才整行,守在營外的守兵上來拜道:「將軍,要傳人鳴號了嗎?」

  雲浠道:「等卯正吧。」

  守兵稱是,又說:「田校尉夜半過來,像是願隨將軍同往嶺南,眼下他等在營裡,將軍可要見他?」

  「田泗?」雲浠一愣。

  她此去嶺南,雖說自己有信心,嶺南畢竟蠻荒之地,到時戰況究竟如何,實在是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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