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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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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昶沉吟一番,俯下身,抱起雪團兒,掀簾入了馬車內,對孫海平道:「先去秦淮水岸。」 當初羅姝與裴闌已定下婚約,裴闌卻在秦淮附近的道觀與姚素素幽會,不慎被羅姝撞見。後來姚素素來找羅姝,讓她與裴闌解親,兩人為此起了爭執,雪團兒走散。 依羅姝的說法,姚素素一見到雪團兒走散,就去追雪團兒去了,此後就沒有再回來。 可養過貓狗的人都知道,這些小寵物最是靈性,如果不是被驚嚇得狠了,通常不會離開主人太遠,哪怕跑開,過會兒也會尋著氣味找回來,除非……是遇上另外的,熟悉或者能令它親近的人。 那麼雪團兒是在跑丟的路上,遇到過什麼人嗎? 馬車在秦淮河邊停住,程昶從姚素素與裴闌最開始幽會的道觀起,帶著雪團兒,沿著秦淮河,繞過桐子巷,一路往朱雀街走,把秋節當晚,姚素素走過的路,帶著雪團兒都重新走一遍。 他知道他眼下的這個辦法拙劣得很,幾乎等同於碰運氣,很難揪出真正殺害姚素素的兇手。 可事情已過去太久了,也只能碰一碰運氣了。 正午將至,春光正是盛烈,雪團兒黏人得很,一路緊跟著程昶,幾乎目不斜視。 到了朱雀街的岔口,不遠處就是方芙蘭常去看病的藥鋪子。 程昶記得,當晚羅姝是與方芙蘭和雲浠一起出來的,在道觀撞破姚素素與裴闌幽會後,她便與雲浠一起回到藥鋪,陪方芙蘭看病。 在這之後,姚素素便來藥鋪尋羅姝,兩人隨後一起去了秦淮水邊的小亭。 程昶帶著雪團兒,在藥鋪子外略作一停,正準備往小亭那裡走,忽聽雪團兒「喵嗚——」一聲,撒丫子便往藥鋪那裡跑去。 雪團兒識美人。 程昶的目光一路跟隨著它,直到看著它在藥鋪子前停下,繞著剛從藥鋪裡出來的,豔冠金陵的美人轉了個圈,埋下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腳背。 ▼第八九章 初春的秦淮,風很淡,方芙蘭一身素色紗衣,沐浴在這和風裡,仿似一枝剛綻開的玉蘭。 她低眉看到雪團兒,不由笑了,彎下身,把它抱起來,伸手撫了撫它的頭。 雪團兒依偎在方芙蘭懷中,撒嬌似的「喵嗚」了兩聲。 方芙蘭抬目朝四周望去,看到不遠處的程昶,緩步過去,欠了欠身:「三公子殿下。」 程昶點了下頭,問:「少夫人出來看病?」 「是。」方芙蘭點頭,「舊疾了。」 說著,把雪團兒遞還給跟在程昶身邊的孫海平。 程昶看著雪團兒對方芙蘭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問:「少夫人識得這貓?」 這貓原是姚素素的,後來才跟了他,他幾乎沒怎麼帶雪團兒出過門,姚素素又與方芙蘭相交泛泛,方芙蘭怎麼會認得雪團兒? 方芙蘭道:「去年初,妾身出了喪期,隨貴女命婦們進宮,曾在皇貴妃娘娘的宮裡見過雪團兒幾回。素素過世當日,京兆府傳證,雪團兒在公堂外等素素,妾身停下來看過。當時妾身看它有靈性,聽說姚府的人不要它,覺得可憐,本想把它帶回侯府,後來妾身做完證出來,聽阿汀說,殿下把這貓收養了。」 她說話時語氣和緩,不疾不徐,讓人聽起來如沐春風。 程昶道:「原來是這樣,少夫人有心了。」 方芙蘭笑著一搖頭。 他二人俱是容貌不凡之輩,眼下雖是午過,秦淮河附近行人不多,但凡有路過的,無不駐足來看他二人。女子已是國色,對面端然而立的男子更是驚為天人,可惜這兩人瞧上去身子都不大好,臉色都十分蒼白。 大綏縱然民風開化,但方芙蘭到底是嫁過人的,不宜於程昶多說,一時語罷,與程昶福了福身,說道:「忠勇侯舊部後日就回金陵了,妾身府上還有不少事待辦,請殿下恕妾身先告辭一步。」 這事程昶已聽人提起過了,據聞昭元帝還特賜了雲浠恩旨,允她後天一早,帶上一千兵馬出城去迎她父親的舊部。 程昶於是點頭道:「好,少夫人慢走。」 待方芙蘭走遠,孫海平問:「小王爺,咱們眼下去哪兒,還去那個小亭子不?」 程昶想了想:「不去了,回王府。」 雪團兒不待見孫海平,在他懷裡呆得也不安穩,一找著機會就要往程昶身上鑽,孫海平被貓嫌,心中也不痛快,咒它道:「回王府好,這貓不安分,見了美人就瞎跑,也不管認識不認識,早遲栽倒蔥摔個大啃泥哩!」 言罷,趁著雪團兒發作前,把它放在地上,一溜小跑回頭套馬車去了。 孫海平跟了程昶一年,比起以往,嘴上已很能積德,偶爾過過嘴癮,大都也能找准分寸。 可他今日這話,程昶聽了後,卻不由蹙眉。 貓就是貓,即便再有靈性,認人頂多認個氣味,辨個模樣,哪裡會真的分辨是美是醜? 雪團兒之所以會與程昶親,是因為早在皇貴妃把它賞賜給姚素素之前,程昶就曾去皇貴妃宮裡逗弄過它,不過那時逗弄雪團兒的他,並不是真正的他,而是早已離世的小王爺罷了。 因此雪團兒識得方芙蘭,也並非因為她是絕色。 縱然方芙蘭之前的說辭天衣無縫,可程昶仍不由對她起了疑。 看雪團兒的樣子,對方芙蘭甚是親密,不像是僅有幾面之緣,況乎姚素素被害當晚,方芙蘭就在附近的藥鋪子裡,姚素素跟羅姝起爭執後,去追雪團兒,路上碰上方芙蘭,這是說得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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