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在你眉梢點花燈 | 上頁 下頁 |
| 一五四 |
|
|
|
一萬八千人究竟有多少,他沒什麼概念,上學的時候開運動會,兩千多人站在跑道上,他已經覺得擁擠,一萬八千人,大概要密密麻麻站滿一整個田徑場。 「不難。」雲浠道,她想了想,從一旁撿了根枯枝,劃弄著地上的小石子兒給程昶看,「十人成排,分成十個縱列,一百人成一個子營,兩千人成一個大營,一共一十九營,每一營的統領都持不同旗幟,發指令時,聽號角看旗幟就行。」 她說著,三兩步登上一旁的小亭台,說:「我就站在這兒,別看只高地面出兩三丈,但下面哪個子營出了錯,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程昶一挑眉:「還挺能幹。」 「算不上能幹。」雲浠將枯枝扔了,拍拍手,從亭台一躍而下,她身姿利落,足尖落地不揚起一絲塵土,一身將軍紅衣颯爽飛揚,「日子太短了,眼下練兵,只能先養個默契,從前我哥哥在草原上練兵,令行禁止,整整十萬人,收步邁步,持盾揮矛,連動作都是一樣的。」 一旁有官員路過,見了他二人,拱手拜道:「殿下,雲將軍。」 程昶點頭,雲浠回了個禮。 此刻路上還時不時遇著辦事的大員,然而兩人更往小徑深處走,便沒什麼人經過了,雲浠頓住步子,從荷包裡取出金茶匙,遞給程昶,說:「三公子,這個還你。」 程昶認得這茶匙,是他初回金陵那日,王府的管家賞給護送他回京的幾個統領大人的。 他問:「為什麼要還我?」 雲浠道:「我去尋三公子,不是為了立功,也不是為了求賞賜,我就是……」她思量了一下措辭,說,「我就只是去尋三公子罷了。」 程昶聽了這話,把茶匙接過,他看著雲浠,忽然笑了,說:「這個茶匙不算貴重,正常人呢,收了也就收了,你這麼還給我,我反而覺得不對勁。」 他一頓,問:「你在介意陛下要為我賜婚?」 雲浠抿著唇,她原想否認,可仔細一想,若非昭元帝要為三公子賜婚,她此去嶺南迢迢,把這茶匙帶在身邊也好。 程昶見她不語,道:「我不會娶她的。」 他對情對緣一直無所謂,兩世輪回,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執著,怎麼會不珍惜? 大霧彌漫,前路或許茫茫,他尚且不會為一切未知動搖自己的心意,又怎會令旁人來為自己做決定? 雲浠看著程昶。 她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他既不怕,那她也不怕。 她問:「三公子不娶余凌,是不是因為——」 「還不夠明顯嗎?」她話未說完,程昶就道。 他眼中有柔和的笑意,雲浠看到他笑,不由也笑了。 程昶往斜廊外高高的欄杆上一坐,垂眸看著雲浠,說:「你要是也喜歡我呢,」他微一頓,「也不要急著答應我。」 「讓我追一追你。」 廊外桃花開得熱鬧,他說這話的時候,一枝桃花就歇在他眉梢,他的眉梢微微揚起,仔細看去,有點瀟灑,還帶點風流。 「追一追我?」雲浠問。 程昶看著她,她眼底那一絲喜悅藏都藏不住。 她是經受過離亂苦難的,還能這麼乾乾淨淨,真是難得。 在萬千塵浪裡曆過一遭,繁華過眼,是非觀也被滌蕩過一遍,到最後,就喜歡真摯的,善良的人。 「嗯。」程昶點頭,「你是個好女孩兒,值得讓人追上一陣。」 「所以剛才那句話,也不該由你來問。該由我來告訴你。」 然後他說,「對,我就是喜歡你。」 ▼第八八章 禦史台已離得近了,遙遙的有小吏上來拜見,見程昶正與雲浠一處,便立在不近不遠處候著。 程昶看了一眼,問雲浠:「什麼時候再去西山營?」 雲浠道:「明早就要過去了。」她想了想,又說,「父親舊部到金陵當日,我會回來,之後再有兩日就起行。」 程昶點頭:「好,等你見過你父親的舊部,我去找你。」 雲浠愣了下,一時不明白他這句「來找她」是何意。 上回他不是說怕今上胡亂塞姻緣給他,所以如無要事,不便相見麼? 她問:「不必避嫌了麼?」 程昶道:「不必了。」 也是,眼下昭元帝要賜婚的意思已昭然若揭,既然防不住,等旨意下來,她跟他一起抗旨就是。 候在不遠處的小吏似有要事,神情有些焦急,雲浠看他一眼,不想耽擱程昶的公務,於是道:「三公子,那我先回了。」 言罷,便往石徑盡頭的月牙門走去。 小吏見狀,連忙步上前來,剛要出聲,卻見程昶仍立在原處,看著雲浠的背影。 小吏納悶,心想,哪有王世子為將軍站班子的?但他不敢吱聲,蝦著腰杵在一旁。 雲浠走到月牙門前,步子一頓,回過頭來,看程昶仍在,燦然一笑,又朝他招招手,一身紅衣折入一片花影裡,快步離去了。 程昶這才問小吏:「何事?」 小吏道:「稟殿下,刑部傳話說,明日一早要將忠勇侯案子的供狀與證詞呈去禦案,問您看完了沒有,他們想趕在申時前到您這裡取。」 程昶說:「我已經看完了,讓他們來取吧。」 小吏應了聲「是」,陪著程昶一起走回禦史台,見他臉色仍不怎麼好,想起他此前險些昏暈在公堂裡,忙倒了盞茶呈上,關切道:「殿下,您已無事了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