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在你眉梢點花燈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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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浠淡淡地笑了一下:「其實今日看到那個余凌,我就隱約猜到太皇太后大約要為她和三公子的親事做主了。」 「其實我早就想好了,三公子將來要長住金陵,而我遲早要像父親與哥哥一樣去塞北戍邊的,我與他終歸要天各一方,他的親事既定下了,我就不去打擾他了。」 她一直說著「其實」,仿佛一切早就在她預料之中了一般。 可是其實,只因心裡存了不該有的奢望,才會一直安慰自己說「其實」。 「阿汀。」方芙蘭伸手去撫雲浠的手,「你別難過。」 雲浠微一搖頭:「阿嫂,我不難過。」 她沉了一口氣,仰身躺倒在榻上,拉過被衾:「天晚了,阿嫂,你快去睡吧,省得沒歇好傷了身子。」 方芙蘭再看雲浠一眼,知道眼下無論說什麼都於事無補,無言歎了一聲,吹熄了案頭的燈。 「阿嫂。」 方芙蘭剛走到門口,忽聽雲浠又道。 「我真羡慕那個人呀,可以一直陪著三公子。」 方芙蘭移目看去,屋子裡黑黢黢的,什麼都瞧不清的。 雲浠的聲音悶悶的,有點發澀,她又道:「阿嫂,你從前說,在心裡裝著一個得不到的人,是很苦的。」 時間一久,越來明白其中滋味。 從前她還不信,她覺得能喜歡上三公子,是她的福氣。 可她眼下明白了。 這種滋味,無聲且驚心。 自在荒涼處起高樓,眼睜睜看他樓塌了,碎成片片青瓦堆,憑他驚濤駭浪,摧折心骨,卻一點煙塵也不能留下。 雲浠沉在一片黑影裡,咂咂嘴,說:「是有點苦。」 *** 宴席將散,一行人先把太皇太后送至瓊華閣,陪她又說了一會子話,待她歇下,這才回了各自的下處。 程昶喚來一名宮人問了問時辰,聽是亥正,與琮親王一揖,說:「父親母親且先歇下,明嬰還有事,出去走走。」 「明嬰。」琮親王道,「你去哪裡?」 程昶沒答。 琮親王妃四下一看,上前兩步:「你可是要去尋忠勇侯府的雲氏女?你父親明裡暗裡已與你說過多少回了,讓你切莫與她走得太近,你怎的就是不聽?」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且再說,今晚你皇叔父究竟是什麼意思,你瞧不明白?咱們會寧殿就在你皇叔父的移清殿旁邊,你的動向,他如何能不知?」 程昶略一沉吟,剛要開口解釋,展眼一看,只見太皇太后身邊的秦嬤嬤竟引著余凌過來了。 秦嬤嬤笑道:「太皇太后惦記著三公子,想著今日宴上三公子或未能盡興,好在眼下尚未很晚,便吩咐凌姐兒陪著他四處走走。」 言罷,余凌欠身與程昶行禮:「三公子。」 程昶頷首,說:「走吧。」先一步往昆玉苑那邊去了。 昆玉苑的宴已在收了,四處都是宮人與巡視的武衛,因先前鬧了暗殺的事,延福宮今夜的守衛十分嚴密,昆玉苑與移清殿附近是殿前司、皇城司的禁軍,更遠處還有在京房的官兵。 程昶行至一處小亭前,頓住步子,回頭看余凌,說:「我還有點事,你——」 「三公子可是要去探望忠勇侯府的雲浠小姐?」不等他說完,余凌就道。 她環目一望,似是見近旁的武衛都不敢靠近,低聲又道,「三公子且去吧,凌兒就在小亭這裡等著您。」 程昶有些意外,倒也沒問她為何會覺得他要去尋雲浠,左右她被昭元帝召進宮,常伴在太皇太后身邊的,是該知道聖心。 程昶喚來殿前司的人,囑他們護好余凌的安危,獨自一人順著小亭外的石徑,往昆玉苑更深處的石林裡走去了。 石林積雪已深,程昶行至一處開闊地帶,頓住步子。 他似是在等什麼人,立在原處,沉吟不語。 沒過多久,近旁的一座假山後果然繞出一個拎著酒壺,喝得醉醺醺的人,他眯起眼仔細認了認來人,似乎很意外:「喲,三公子,這深更半夜的,怎麼一個人到這兒來了?」 正是衛玠。 程昶道:「不是衛大人約我來此的嗎?」 說是相約也不儘然。 今夜分明是程昶找「貴人」麻煩,可衛玠一來,非但幫他處理了毛九的屍身,還與他一起在昭元帝跟前合演了一出瞞天過海,倒打一耙,說成是自己遇襲。 程昶此前與衛玠毫無交情,無緣無故得他相助,當然不會覺得理所應當。 衛玠是皇城司指揮使,天子近衛,知道太多天家秘辛,他幫自己,定然是有所求的。 而程昶之所以一路尋到此處,乃是因為這個石林只有皇城司的人把守,想必衛玠早已安插了自己的人,說話最方便。 衛玠笑了:「瞧三公子這話說的,在下是草莽之流,怎敢勞動尊駕移步?」 「衛大人既然沒什麼事,」程昶道,「那我先走了。」 說著,邁步就要往石林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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