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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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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就是遼闊的演武場,場上擺著擂臺,戰鼓,還插著旌旗,雲浠看了一會兒,沒過去,她不能走遠,只敢在附近轉轉,沿著一條廊道來來回回地走,不期然間,不遠處有人喚她。 「雲浠。」 聲音清清涼涼的。 雲浠驀地移目看去,程昶正撐著傘,立在這一天一地的風雪中。 他身上的絨氅是茶白色的,發間的玉簪是極淡極淡的青,明明站在刀兵旁,一身霜意卻能將兵戈之氣盡數斂去,演武場的烽火狼煙被雪一遮,化作水墨山色,稱著一旁清清冷冷的人,便是一場好風光。 雲浠見是程昶,一時也顧不上雪大,快步朝他走去,拱手道:「三公子。」然後問,「三公子您有事找卑職?」 程昶將傘往她頭頂遮了遮,問:「你的事辦好了嗎?」 「已辦好了。」 程昶「嗯」了聲,把暖手爐遞給雲浠,說:「那走吧。」 他剛才其實哪兒也沒去,不過是等久了出去隨便轉了轉,後來發現手爐涼了,想找個柴房添熱碳,找著找著就走遠了。 手爐接在手裡,正熱乎,那股融融的暖意透過她的指腹與掌心滲入血脈裡,一下便祛了她這一身寒氣。 雲浠原以為程昶把手爐給自己拿著是有什麼事要辦,看他正撐傘等著自己一起走,才跟上了去。兩人路過接待間,程昶與先才的小吏打了聲招呼,便與雲浠一起離開皇城司了。 沒了樓閣擋風遮雪,天地一片浸骨的寒涼。 雲浠看程昶握著傘的指節有些微泛紅,想來是冷的,琢磨著要把手爐還給他,便說:「三公子,卑職來撐傘吧。」 但程昶沒應這話,他看她一眼,說:「那天回京後,我本來想等忙完了,把你送回侯府的,後來一打聽,你已經走了。」 聽說王府的管家連頓飯都沒留她吃,只招待了杯茶,給了個打發人的金茶匙。 「無妨的。」雲浠道,她一笑,「三公子劫後餘生,好不容易回了王府,自然該多陪一陪王爺與王妃殿下,再說卑職在外兩月餘,也是急著回侯府見阿嫂呢。」 她說著,想起今日程昶來尋她或是為了羅姝的事,便問:「三公子您已去刑部提審過羅姝了?」 「嗯。」 「那……」雲浠略微猶疑,「忠勇侯府的內應,是她嗎?」 程昶一時沉默,片刻,他道:「不是。」 雲浠怔了怔,隨後「哦」了一聲,不吭聲了。 她其實有些難過,一直以來,她都希望侯府的內應就是羅姝的。 她的血親已沒了,世間至親唯余一個阿嫂,所以她把忠勇侯府裡的每一個人都看作是自己的家人。 這些人,每個都與她熟識,每個都待她好,倘若要逐一查過去,每查一個都無疑於在她心上添一道瘡疤。 雲浠的心裡蒼涼涼的,但她很快便點頭,說:「那好,那我近日多留意,一定把這個人找出來。」 她想了想,又說:「還有那個刀疤人,我離開金陵前,跟柯勇打了招呼,讓他留人幫忙盯一下,昨日柯勇與我說,他的人一個月前在金陵裡見到了刀疤人的蹤跡,可是,那天恰逢給太皇太后祝壽的西域舞者進京,跟丟了。」 「我想著,」雲浠抿了抿唇,「如果能早日找到刀疤人,找到……侯府裡的內應,我們就能早日查出害三公子的『貴人』究竟是誰了。」 程昶聽了這話,卻沒接腔。 他看雲浠一眼,見她神情黯淡,一副有些失措的樣子,沒再提內應的事,仰頭看著漫天雪,笑了笑道:「金陵的雪好,在我家鄉已經很難得見到這麼下得這麼靜的大雪了。」 雲浠聞言,有些不解。 她想問,三公子的家鄉,不正是金陵嗎? 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對。 一直以來,雲浠都有種可笑的直覺,眼前的這個三公子,不像是這裡的人。 不像是金陵,甚至不像是大綏。 可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才能孕育出三公子這麼與眾不同的人來呢? 她於是問:「三公子的家鄉在何處?」 家鄉何處? 程昶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要說呢,他是杭州人,後來在上海讀書工作。這兩個城市冬天都很少下雪,哪怕下雪,也難以堆積起來,偶爾地上才鋪就薄薄一片白,便被呼嘯而過的車輛碾出數道錯綜的輪印。 他的故鄉,有川流不息的車流,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廣廈,有黑夜裡,永不熄滅的華燈。 亮得能掩去星光月暉。 雲浠見程昶良久不語,想起一事來,笑著道:「其實當時找不到三公子,我就安慰自己說,三公子興許只是回家鄉去了,興許只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等他在那裡待夠時日了,就會回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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