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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這時,裴闌忍不住出聲道:「張大人,昨晚金陵城中各街巷均有匪寇作亂,素……不,姚二小姐她,會不會是被賊人謀害的?」

  張懷魯道:「裴將軍有所不知,昨夜的賊人均以劫掠為主,傷人已是很少,更不必提害人性命,何況今早找到姚二小姐時,她身上貴重的金銀環佩均在,衣飾幾乎完好,不像是賊人所為。另外時辰也對不上,姚二小姐戌時末、亥時初就失蹤了,而那些賊人鬧起來時,亥正已過了。」

  張懷魯其實覺得裴闌也有嫌疑,原也想審他一番,但是一來,裴闌剛到公堂時,便帶來了昨夜與他一起的兩位將軍,紛紛都證明昨夜戌時過後,他便在朱雀台下伴駕。

  自然也有一個可能,姚素素糾纏裴闌不止,裴闌雇兇殺人。

  可沒有證據,張懷魯不好妄加揣測,何況裴闌堂堂三品大將軍,如果真的有嫌疑,也不是他一個京兆府尹能夠審問得起的,案子就該歸到大理寺了。

  這時,衙門裡的仵作忽地來報:「稟張大人,卑職已驗明姚二小姐的死因了。」

  「姚二小姐屍身並未見浮腫,因是生前被人用綢帶勒死,爾後推入水中。」

  「死亡的時辰,正是在戌末到亥正之間。」

  「且小人還在姚府二小姐的牙關裡,找到了這一枚女子所用的耳珠。」

  羅姝回頭一看那耳珠,先是一愣,臉倏地一下白了。

  她驚惶搖頭,訥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第三九章

  耳珠色澤溫潤,只半粒米的大小,與昨日羅姝佩戴的穿線耳鏈子上的珍珠如出一轍。

  張懷魯人雖有點三不開,斷案卻頗有幾分本事。

  一枚藏在姚素素牙關裡的耳珠,並不能證明什麼。

  哪怕羅姝當即就承認了這耳珠是她的,也可能是旁人故意嫁禍。

  張懷魯沉聲道:「本官說是你了嗎?」

  又問,「這枚耳珠可是你昨日所佩戴?」

  羅姝點點頭,磕巴道:「這是、這是我耳鏈子上的珠子。」

  「那你且仔細回憶回憶,昨日你可曾在什麼地方遺失過你的耳鏈子,亦或是,有旁人碰過你的耳鏈子,更或者,你在與姚二小姐爭執的時候,被她奪了這耳鏈子去?」

  羅姝滿目驚惶,認真回憶了一會兒,淒然道:「我記不清了。」

  這也無怪,昨日一日,她先是撞破姚素素與裴闌幽會,後來又被姚素素逼迫著去與裴闌解親,心神已亂,哪還會在意自己的耳鏈子?

  便是真在爭執的當口被素素扯壞了去,她也不會知道。

  「我只記得,昨日我出門時,這耳鏈子尚是好好的,夜裡回府後,耳鏈子上的耳珠,便失了一枚了。」

  「不過,」羅姝又想了一下,「昨日除了素素,應是無人碰過我的耳珠了。」

  張懷魯沉吟。

  這廂羅姝所言,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哪怕是真的,對案子也沒多大用。

  因為他不能僅憑著一枚耳珠,就斷定什麼。

  自然,若姚素素真是羅姝所殺,那麼她臨終前藏這麼一枚耳珠在自己的牙關裡,必然是為了指認真凶。

  可是,如果姚素素的死並非羅姝所為,藏耳珠的真凶另有其人,那麼這個人藏珠的目的又是什麼呢?為了嫁禍羅姝?不太像,耳珠又不是兇器,哪有僅憑著一枚耳珠嫁禍旁人的?

  張懷魯想不明白。

  他直覺這案子沒面上瞧著這麼簡單,看起來是情殺,大致篩查後,嫌疑人只羅姝與裴闌兩個,且若是裴闌,應當就是雇兇殺人。

  可是,他總覺得案子的背後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張懷魯為官數十載的經驗教他對這個燙手的山芋畏而遠之。

  何況,案情已審到這個地步,接下來,就是該行刑審了,該私下問訊了。

  羅姝貴為四品樞密直學士家的小姐,裴闌更是大將軍,哪個是他用得起刑的?

  更要命的是,這案子關乎姚素素生前的名聲,即便裡頭還包含了些不為人知的枝節,姚府的人必也不肯輕易透露,他若執意追問,恐還會開罪了樞密使大人。

  張懷魯這麼想著,心思便從如何結案,飄到了如何趕緊撂挑子上頭。

  說來也巧,正是這時,一名衙役來報:「張大人,鄆王殿下與姚大人到了!」

  話音落,只見公堂門口疾步行來兩人,其中一人身穿紫棠色蟒袍,眉眼昳麗,帶了點近乎女子的媚,卻不顯陰柔,反而為他英俊的五官平添幾許風流,正是當今的四皇子,鄆王殿下。

  張懷魯連忙起身,跟著程昶程燁一併朝鄆王拜過,又看向落後鄆王半步的姚杭山,勸慰道:「姚大人節哀。」

  姚杭山聽聞姚素素枉死的消息,已在宮中大肆傷心過一場,這會兒心神微緩,雙目仍佈滿血絲,啞聲道:「素素呢?本官……想見見她。」

  張懷魯道:「仵作剛驗完屍,眼下移去了後院堂屋,方才姚夫人已過去看了。」

  說著,對一旁的衙差使了個眼色,衙差領命,帶著姚杭山往衙門後院去了。

  張懷魯又看向鄆王,遲疑著問:「不知鄆王殿下前來,所為何事啊?」

  鄆王道:「父皇聽聞姚府的二小姐過世,案情牽連裴羅二府,茲事體大,命本王前來取相關證據與卷宗。」

  鄆王是轄著大理寺的,他既親自前來取卷宗……

  「今上的意思是,姚二小姐的案子,之後就由大理寺接管了?」

  鄆王一點頭:「正是。」

  張懷魯如蒙大赦,催促著堂上的師爺與錄事把一應卷宗證據整理妥當,趁著這個當口,又把案情的大致過程,證人嫌疑人幾何,目下有幾條線索,仔細與鄆王交代了一番,總算趕在天黑前,請走了這尊大佛。

  這廂案子暫告一段落,其餘人等自然是走的走,散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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