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在你眉梢點花燈 | 上頁 下頁
五〇


  目光落到他手裡的幼崽身上。

  「我就是覺得,它和阿黃小時候長得像。」她說,聲音很輕,「我……很想它。」

  很想阿黃。

  很想……當年在塞北的那些日子。

  那些,父親與哥哥還在的,無憂無慮的日子。

  程昶看著雲浠,她雖未將後半截藏著的話說出來,但他竟聽明白了。

  再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人生在世無所歸依,這一份執意要養狗的心願,也不過為了全上輩子無人相伴的殘念罷了。

  他猶自惘然,雲浠忽然抬頭看他,笑道:「小郡王說的是,還好三公子來了,若不是你,只怕救不下它。」

  她方才還神傷,轉眼就開心起來。

  一瞬間猶如雲霾散去天光傾灑。

  日破雲出般令人喟然。

  小小的幼崽,眉心有一道白,雖然有些病懨懨的,雙眼卻很有神,很好看,一定會很聰明,就像雲浠的阿黃一樣。

  程昶心念微動,不知是為了成全雲浠還是為了成全自己。

  將幼崽往前一遞,「你來養它。」

  ▼第三二章

  雲浠一愣:「三公子不想養嗎?」

  他很喜歡它,她看得出。

  「想。」程昶道,「但我府上人多手雜,只怕會養不好。」

  這是實話。

  他今日雖來看狗,並未打算要立時領一隻回去。

  王府的小廝缺乏管教,這只柴犬這麼小,指不定哪一日他不在就鬧出么蛾子。

  雲浠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過幼崽。

  這幼崽認人得很,不過小半日光景,已然熟悉了雲浠,眼下回到她懷裡,舒適地「嗚」了兩聲。

  程昶實在喜歡,又道:「給它取個名字吧。」

  立在一旁的程燁插話道:「這小狗身子孱弱,前頭兩隻兄弟都沒了,只怕名字不能起得太好,否則會傷壽數,雲浠小姐不如給它起個賤名,好養活。」

  雲浠聽了他二人的話,托起小狗崽端看了一陣。

  它不知從哪兒蹭了一身泥,臉上身上都髒得很。

  取個賤名……

  雲浠道:「就叫它髒髒吧。」

  程燁一愣,笑道:「這個名字好。」似又想起什麼,說,「在下這便吩咐府上的下人備一個木籠子,待會兒宴散了,雲浠小姐方便將髒髒帶回府上。」

  日暮戌時,開宴了,雲浠與程昶將髒髒托給南安王府的下人,一併去中廳赴宴。

  路上,雲浠想起侯府內賊的事,她雖懷疑羅姝,奈何沒有證據,便與程昶說還在查。

  程昶回說不必急。

  兩人的坐次不在一處,入了廳便分開,三公子與琮親王妃是南安王府的上賓,去了首席。

  然而一個月前,羅姝的父親羅複尤提了四品樞密直學士,她今日的坐次倒是與雲浠挨著。

  雲浠心心念念著要從羅姝這裡打聽出加害程昶真凶的線索,旁敲側擊了大半晌,羅姝卻只說些車軲轆話。

  陪方芙蘭去藥鋪的人是她,方芙蘭在藥鋪行針時,她的確離開了大半個時辰。

  雲浠問她為何離開,羅姝一笑,說:「那鋪子裡的藥味兒刺鼻得很,我聞不慣,就出去走了走。」

  雲浠被她這一通舉重若輕的辯白弄得迷茫,一時間竟懷疑起兩回給真凶洩露消息的人究竟是不是羅姝。

  雲浠不知自己是否小瞧了這個表妹,好在她問話問得嚴謹,沒讓羅姝瞧出什麼端倪。

  兩人又說起其他,羅姝支支吾吾道:「阿汀,我與你說一樁事,你可不要怨我。」

  這事的前半段,雲浠其實是聽說過的。

  六月初,京郊流寇頻頻生亂,今上想著秋節將至,命樞密院在秋節前把流寇的亂子平了。

  這事本來是小事,壞就壞在今上指派去平亂的人是姚杭山,姚杭山嫌麻煩,私下裡把這事交給了羅複尤處置。

  羅複尤早前是忠勇侯麾下的統領,然而回京後,他多辦理文書政務,久沒調遣過將領,及至六月中,京郊流寇的亂子非但沒平,還愈鬧愈沸揚。

  今上為此大肆發作了一通,甩了臉色給姚杭山看。

  姚杭山也鬱鬱,覺得是羅複尤牽連了自己。

  況乎這些年,羅複尤升遷得快,眼下已然官拜樞密直學士。

  外頭便有風言風語說,羅複尤其實是故意不把差事辦好,削弱今上對姚杭山的信任,以便有朝一日取姚杭山而代之。

  這些流言聽多了,常人心裡都會起一個疙瘩。

  姚杭山又不是一個宰相肚裡能撐船的,不多久,便擺出了一張冷臉給羅複尤看。

  姚府與羅府兩家的關係至此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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