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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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這絡腮胡一定又是曾經跟衛旻與林統領交過手的燕將。 百余名燕兵瞬間形成合圍之勢,將我們逼入山道旁的密林之中,前後都有弓箭手張弓相向,便是林統領想突圍也不能。 絡腮胡的目光落到我與幾名醫女身上,笑了:「齊將軍果然沒說錯,尋常徵兵,都是湊齊五千乃至一萬才派去駐地,他衛旻帶著一千隨兵去淮安,一定有端倪,真是不枉老子埋伏一場,果然有收穫。怎麼,這幾名小娘子,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他說著,一步步走近。林統領欲攔,卻聽「噌」一聲拔刀之音,一名燕兵將刀架在了其中一名醫女的脖子上。 繡姑邁前一步,行了個禮:「稟這位將軍,我等都是大隨的醫女,我是掌事的,叫張繡。」她猶豫了一下,從隨身的醫囊裡取出一方錦盒呈上,「不瞞將軍,衛將軍此番護送我等去淮安,的確是另有要務在身。」 錦盒裡有一方千年雪參,是大皇兄交給繡姑,讓她危急關頭魚目混珠用的。 「淮安駐地的劉寅劉大人病重,他是三朝老臣,又長駐淮安多年,深得民心。陛下怕他病重的消息令淮安當地軍心動搖、民心浮動,遍尋良方為他診治,又找來千年雪參,命我等為他送去。」 絡腮胡打開錦盒看了兩眼,扔給一旁的燕兵:「東西不錯,老子笑納了。至於你們幾個小娘子——」他摸著下巴,眼神變得玩味,目光一一掠過幾名醫女,最後落到我身上,「嘶」地抽了口氣,「你,出來,把面紗摘下來讓老子瞧一瞧。」 我心下一抖,腳步竟是被釘住了似的,不敢動彈。 絡腮胡等了一會兒,「呔」一聲,十分不耐煩地走上前來,探手就要將我拽出去,近旁一名隨兵上前攔阻,豈知這絡腮胡竟是兇悍至極,腳步不停,將腰間刀一抽,瞬時就插入隨兵腹中。 繡姑在我身前一擋,努力端出一副笑臉:「這位官爺,她是民女的徒弟,入門才兩年,學藝不精,官爺要看病,民女為官爺診脈可好?」 絡腮胡將繡姑搡開:「滾,老子的病,只有最好看的姑娘才醫得好。」 他的力氣極大,拽得我手肘幾欲折裂。山間還傳來交戰的喊殺聲,一群燕兵看著這副情形,都起了哄,我的耳畔亂糟糟的,愣怔著被他拖出,不敢想要發生什麼,雙唇不停顫動,後齒卻鎮定地擱在了舌根上。 正是這時,十六忽然自一旁撲出,一口咬住絡腮胡的虎口,對我道:「就是這個時候,趁亂跑,快趁亂跑!」 什麼趁亂跑?趁……什麼亂?哪裡亂了? 絡腮胡的虎口被咬得鮮血橫流,他一揮臂將十六攘倒在地,撿了地上的刀,要往他的心口貫去。林統領伺機而動,腳尖勾起地上長矛,就向絡腮胡狠狠一擲。絡腮胡人粗心不粗,腦後猶如長了眼,一個側身,輕巧地避了過去。與此同時,一名燕兵將刀架在了林統領脖子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絡腮胡徹底被激怒,抬手下令:「放箭!一個活口也不必留!」 一名燕兵問:「那這幾個小娘子……」 絡腮胡踹他一腳:「死的活的對你來說不都是幾槍桿的破事兒麼?難道齊將軍還准咱們綁幾個姑娘行軍打——」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梗住,一發箭矢凌空飛來,直直射穿他的胸腹。 卻不是燕兵射的,而是來自密林外的山道。 緊接著,又有數發箭矢射來,直直命中合圍的燕兵。 燕軍瞬間亂作一團,林統領趁此時機,奪了一旁燕兵的刀,帶著我與繡姑十六等人往山道上跑。 可剛跑到一半,步子就頓住了。 山道山道下,遙遙數千將士行來,銀鎧白袍,水藍旗幟,是遠南軍。 *** 遠南軍在山道上列陣,我與林統領、十六等人被打頭陣的衛隊合圍住,一旁的密林中,喊殺聲陣陣。不一會兒,一名士兵出了林子,向陣前勒馬而立的遠南將軍稟報道:「虞將軍,林子裡都是燕兵,一共一百二十餘人,領頭的是燕將齊朔手下的統領,姓胡,方才將軍命我等放箭,燕兵死了不少,姓胡的也中了兩箭,他命大,沒有傷及要害,撿了一條命。屬下已審過他,說是一月前,燕那邊接到消息,隨將衛旻要帶著一千隨兵過雁山,因此過來攔截。」 「衛旻?」虞姓將軍微蹙眉頭,「就是一直跟在朱煥身邊的那個?」 他下了馬,步來山道邊,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統領:「衛旻手下的隨兵?」又看向我與幾名醫女,「隨行醫女?」 他雖是問,但語氣十分篤定,仿佛並不等著回答。言罷,吩咐:「把這些隨兵捆了。」又招來一名將士,問,「西林道狹口那裡怎麼樣了?」 「回虞將軍,幾位將軍與那一位聽到動靜,已先一步趕過去了,聽說那邊的隨兵與燕兵加起來只不到五千人,那一位說,等清掃完戰場,虞將軍再帶人過去匯合不遲。」 虞姓將軍點了點頭:「既是那一位的吩咐,那便等吧。」 幾名遠南兵將林統領與十六等人捆了,倒是沒拿我們這些醫女怎麼樣。繡姑見林統領的胳膊被流矢射中,心中不忍,從隨身的藥囊裡取了草藥與繃帶為他止血,那些遠南兵看了一眼,沒有喝止。 方至此時,我才明白十六聽到的逾萬兵馬,不是指燕,而是指早就有奪取雁山之意,埋伏在山中的遠南軍。可眼下正值五月中,於閑止不是要與桓國昭永公主大婚麼,雁山裡,怎麼會出現這麼多遠南兵馬?遠南這麼大的動作,為何我們沿途沒有接到任何消息?方才虞將軍口中的「那一位」,又是指誰? 時辰近晚,山中的兵戈聲漸漸平息,一行遠南軍在暮色裡舉起火把,一名士兵過來稟報:「虞將軍,戰場已清掃完畢,那一位命您過去匯合。」 西林道的狹口,血腥氣鋪天蓋地,斷首殘肢漫山遍野。往深處走近半個時辰,抵達一片開闊地帶,逾萬遠南軍在山腹列陣,稀薄的暮色裡,幾個人影自山腰間緩步走下。 虞姓將軍翻身下馬,親自舉了火把,朝山腰間快步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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