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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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伊始,蘭嘉的臉色就不大好,席間有個美人來敬酒,她吃了一口便冷汗涔涔,硬撐不住,還是昏暈過去。 妃妾們亂作一團,我令侍衛把守住宮門,一面著人去請太醫,一面命小三登去請大皇兄。 子時時分,大皇兄披著一身風雪趕來暖閣,眉眼間蕭肅沉默,看了一眼倚榻而坐的蘭嘉,冷聲問:「怎麼回事?」 太醫跪在地上磕頭:「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娘娘是喜脈,已有三個月身孕了!」 大皇兄愣住,看著盈盈笑著的蘭嘉,剛走近兩步,不知想到什麼,又一言不發地折去外間。他褪了絨氅,就著火盆烤了火,直到將一身寒意熔盡,才坐去蘭嘉身邊,將她的手攏在手裡,卻沒與她說話,也沒笑,只是問地上跪著的美人:「方才就是你敬皇后的酒?」 那美人渾身打顫:「回皇上,是……是妾身,但妾身當真不知皇后娘娘已有了身孕。」 大皇兄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一旁內務府的公公代答:「皇上,這是汀芷宮的袁美人,已進宮年餘了。」 大皇兄「嗯」了一聲,過了會兒,道:「封妃吧。」 暖閣一眾人等全都傻了眼,莫說這袁美人連彤冊都沒上過不能晉位分,便是破例要晉,斷沒有直接封妃的道理。 我原以為大皇兄一臉不苟言笑是憂心戰事難以展顏,原來竟是歡喜得難以言表因此無聲無息。 這年開春後,我每日裡都往未央宮去,恨不能伴著蘭嘉住下,請了宮裡最好的嬤嬤來教我做小衣裳,到三月暮春,已能做出幾身很像樣子的了。 彼時蘭嘉已顯懷,偶爾她說肚子裡的小人兒會踢她,握著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手心微微一震,我夜裡做夢都是一個小人兒追著我喊「姑姑」。 做小衣裳的時候,我也給小胖墩子精心縫了幾身。 去年我被賜婚給沈羽,他很是彆扭了一陣,後來似是想通,不再喚我世嬸,而是改稱嬸嬸了。 他自小跟在沈瓊身邊的時間少,小小年紀大江南北跑了個遍,在平西住過,在遠南住過,甚至跟著沈羽也在軍中住過,而今久居宮中,倒也隨遇而安。 逾春入夏,沈瓊來信說,拖了一年,不日便進京賠禮。但他說是賠禮,卻沒在信上提我與沈羽的親事。 大皇兄回信上亦不提,大約是等著見招拆招。 隔一日,我去倚暉堂給小胖墩子送新裁好的夏衣,他試過後,說:「凌娘子手也不巧,但她就沒有嬸嬸這份心。」 我問:「凌娘子是誰?」 小胖墩子正往嘴裡塞糕餅,含糊著答:「就是三叔養在遼東王府裡的一房妾室,聽說是將門之後,從前還有過三叔的——」 他說到這裡,一下梗住,大約覺得不該與我提這個。 我明白過來,這個凌娘子大約就是沈羽提過的,曾懷過他骨肉的將門女,彼時沈羽還說等成親後,想將她接來公主府安住。 思及此,我忽然想到沈瓊再過幾日就該到京城,照沈羽的本意,這個凌娘子也該隨行來京了吧。 我正欲問小胖墩子,忽有一個文隨模樣的人拿著份信函匆匆進得堂中,一見我和小胖墩子,愣著賠了個禮:「敢問小世子大人,三公子今日沒在倚暉堂麼?」 他稱沈羽為三公子,想必是遼東的人了。 小胖墩子聽得這一聲「小世子大人」,很是自得,胡亂將嘴裡的糕餅咽下,一揮手,肅然道:「三叔去兵部了,你有何事,可稟與本小王。」 「這……」這文隨看了我一眼,竟是猶豫。 我納罕,而今沈羽被困在京中,他能接到的消息,必是我大皇兄允他知道的,我大皇兄如今在政事上不瞞我,這文隨手裡的信究竟寫了什麼,竟像不好叫我知道似的。 小胖墩子有模有樣地斥道:「怎麼,何事稟得三叔,稟不得本小王?看你這樣子,竟是不將本小王放在眼裡?」 文隨答:「不敢。」 他一臉急色未消,聽了這話,只好邁前一步將信呈上:「今日晨時傳來消息,遠南忽然在西裡整軍,有進犯大隨之意。遠南王與桓帝結盟,令遠南世子大人于五月初迎娶桓國昭永公主為妃,成親當日,遠南世子大人將繼王位,授封下一任遠南王。」 *** 去年戰事一起,幾乎所有人都猜到遠南打的是坐收漁翁之利的主意。 可是,即便所有人都想到了,卻無計可施,這一年來,大隨內亂不斷,與燕敵的戰事更是膠著,如何顧得上其他? 以至於昨日遠南整軍的消息一傳來,整個九乾城都人心惶惶。遠南雖是藩地,但它之強,四海之內誰人不知。今早我去子歸殿見皇兄,路過一條甬道,聽到有宮女躲在牆根小聲啜泣,她說她的故鄉在南方,而今遠南舉兵,大約再也回不去了。 子歸殿外立著許多等候面聖的臣子,有一名禦史憤懣難當,怒指青天,一斥於閑止身為大隨人臣,繼任王位卻不向隨君請命,此為不忠;二斥遠南作為大隨藩地,擅自與異邦結盟,此為叛國。而叛國者,當斬盡誅絕。 子歸殿內除了大皇兄外,衛旻也在。 我道:「我聽說,遠南整軍了。」 衛旻道:「昌平公主有所不知,方才接到急報,遠南舉兵翌日,便整軍十萬發往京唐河道,不過半日光景,就攻下重鎮闕平。闕平以北的守城大將見識了遠南兵馬之威,敞開城門,不戰……則降。」 我愣住,也就是說,遠南在半日之間,就攻下了兩座城池? 「不過公主也不必過分心憂。」衛旻又道,「去年戰起,諸位將軍就議過南方的局勢,遠南早握有淮安以西的水陸要道,他們往京唐河道發兵,朝廷無力顧及,那一帶的城池只能暫時棄守,因此今日的局面,尚算意料之中。」 他一身風塵未洗,大約是連趕了數日的路,剛從北漠回來。 我又問:「二哥在北漠怎麼樣了?」 衛旻剛要答,這時,外頭有人來稟:「皇上,聶將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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